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59)

  言毕,他越过她,走到屋门口又转身叉手一福:“忘了祝福娘子,余祝娘子与他鸳盟永缔,凤侣鸾俦,琴瑟永好!对了,若是婚期定下,还望知会我一声。”

  走到门外,晏长平竟然候着,见他出来赶紧跟上。

  待走得远了,晏长平才道:“主君,那个莽夫回来了,可要……”

  “我知道了,不必!”他将手一扬,又吁出一口幽深长气,“宋娘子……她开心就好!”

  若是往时,他必不手软。

  今时不同,与其看她背着人偷偷抹泪,他更愿见她日日绽开笑靥。

  楚昭宁绞着袖袂立在屋里,眼眸泛红。

  本以为杜枕山会作纠缠,哪料他也只问了一声为何,就便欣然接受,更还祝福她。

  她心头除了生出怅然,更浓的是难以言表的愧疚……她何德何能?

  回了后院,晏靖朝已醒,同她食罢早食,一大一小在院子里嬉闹了一会儿,晏靖朝就闹着要去后花园里捕蝶。

  她便带着捕网,手上牵着小人儿朝后花园去。

  二人尚还未进月洞门,方思珍却欢天喜地来了。

  方思珍闻听管家晏叔说,杜二公子在后花园里,便同她赶着一道过去。

  小女儿圆脸绯红,兴奋地向她掩唇咬耳:“这几日怕被爹爹责骂,我皆是偷着过来。昨日回去说了一嘴,说想同杜二公子泛舟江上,我那老爹爹竟然准了。”

  楚昭宁也替她开心,也掩唇朝她咬耳:“你眼光可真好。杜二公子稳重内敛,满脸老实人样儿,不似晏二满肚子花花心思。你若是相中了晏二,我定会拆散你们……”

  她眼风扫入后花园,话头陡然凝滞。

  荷池边那排怒放的紫薇花树下,一个眼熟悉的身影,正与杜栖池相对而立,竟是已经被杜枕山送客的裴青芙!

  裴青芙手执一方绣帕,才拭柔柔去杜栖池额间,手便被杜栖池擒住,再轻轻拖下贴上脸颊。

  二人眼眸间波光流转,神色温情绵绵,好似有着道不尽、诉不完的相思意。

  不敢看方思珍神情,她震怒出声:“杜二公子,这光天白日的,你在做甚?”

  杜栖池蓦地扭头望来,见她拉牵晏靖朝,身畔还站着红眼咬唇的方思珍,慌忙撒开裴青芙的手,拔腿跑来。

  离得尚远,未待他跑来几步,方思珍扭头就跑。

  楚昭宁任他越过自己,去追方思珍,自己牵着晏靖朝,满脸不悦地向裴青芙走近。

  裴青芙脸上浮着毫无顾忌的笑意,亦款款朝她走近。

  “前惹杜家主君,后引杜家二郎,娘子会否贪心过了?”

  “借着这张面皮,以为自己就能在杜家呼风唤雨?小娘子,”裴青芙伸出纤指挑起她的下颔,“你会否也太过自大了?我与杜家主君和二郎相识时,还不知道你这位小娘子,在何处乞讨呢!”

  言罢将手指一收,蔑笑着越过她扬长而去。

  楚昭宁脚尖一拧转身,将那聘聘婷婷、扶风柔柳的身姿望住,脸色气急败坏。

  这头才与杜枕山拉拉扯扯,转头又与杜栖池在花园里昵昵侬侬,好风情的手段、好厚的脸皮!

  也不知杜家兄弟二人,与这位娘子有何不清不楚的纠葛?

  若是杜栖池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定要骂他一顿,替方思珍出气。

  可她带着晏靖朝在花园里耍过,又读了半日书,直至晚食时,也不见杜栖池转回,更不见杜枕山的影子,想要细问裴青芙也没个问处。

  想着张翼虎在家里候着,她便辞了在晏府用食。

  晏老管家遣了个陌生马夫送她,却不见晏长平。

  一路神情恍惚抵达怀仁坊,辞谢马夫后,她见院门紧锁,启锁开门进家,不见张翼虎。

  她手脚冰凉地在前院后院跑了一通,细细回忆昨夜与他的话,方才强稳住了心神。

  张翼虎说,他被那个雇主雇了,得日日出去护随……因是如此!

  随之她出了家门,趁着怀仁坊那片杂市还有卖菜卖肉的,去买了一些回家,打算在他回家之前做一顿丰盛饭菜。

  煮好菜肉端到后院的石几上,她便坐下撑腮静等,直等到饭菜凉透,她掌了灯,他却依旧未归。

  心头便又不安了起来,掐着手在院子里来回乱踱,自言自语:“怕不是,他这回真个走了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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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的,宫里头的饭食吃不习惯,更住不习惯。”

  “嘁,狗坐轿子,受不得抬。事情议毕,你就滚出去罢。”

  时逢晚霞满天,映落在东海池中,满池湖水便也红彤彤的喜人。

  东海之南的凝云阁内,父子二人就一壶参茶,几碟瓜果点心,在凉亭内对坐密议。

  霞光漫入凉亭,将李明宇的脸也映得红彤彤的,只不过是暗红色;看李槿年的眼眸也红彤彤的,他熬了一个大夜。

  半月以来,将刑部多位官员下狱并坐实罪名,他还算压得住朝官非议。

  昨日将吏部尚书勾解入狱,却踩到了那帮蝇蝇苟苟之辈的尾巴,群官大义凛然地将他又骂又斥,从早朝直直闹到午时。

  端盏轻呷一口参茶润了一润嗓子,皇帝又才道:“纵他们闹腾又能如何?该收的网,朕一定会收。王滕随大军抵京之后,朕会让他悄去江南摸底,看看他的那些手下,可还是他的手下。”

  李槿年刀眉缓缓拧紧:“要动江南世家?会否快了一些?”

  “不动则百姓难安,财务难安。”皇帝淡眼将他一看,“还快?朕喂了他们二十多年,再不收网,他们怕是要将朕这江山都吞了。”

  李槿年双掌撑膝,看皇帝的眼眸不解:“两道防御使、三地节度使,皆出陇西军户,当年还是琅琊王向陛下举荐的。怎么,琅琊王现在信不过他们?”

  “是朕信不过!”皇帝手上转着碧玉杯,轻悠悠道,“江南富庶,财富山积,花娇柳柔,最能腐蚀人心。更莫忘了,吴山郡王、你那位亲叔叔也在江南。”

  又道:“王滕若能明证他们清白,收网便不必大费周折。若他们清白不了,朕便要将他们辙了。只是若要裁辙他们,那可是见真章的。”

  李槿年刀眉浓蹙,取杯慢饮。

  前思后想,他移杯离唇,缓声:“江南的摊子,是先帝摆下的。那帮人经营日久,关系若蛛丝密结,哪那么好收网?再妄动江南兵镇,只怕陛下的网没收,就先打草惊了蛇。”

  “那你说说,该当如何?”皇帝缓转眼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槿年缓缓放杯,随想随说:“待大军班师抵京,将帅归位,找借口调兵遣将,将江南通往京城的陆上关隘、运河水道布下重防,再言后事。”

  皇帝看他的眼眸熠熠绽亮,语气却轻淡:“肖我!就这么定了。”

  李槿年未能听清,拧眉望去:“什么?”

  皇帝却不回他,挪开眼,神色惬意道:“想到钱,朕心头舒畅。穷了好些年,西征大军会给朕带回金山银山,江南也还有取之不尽的财富……”

  “那些虏获,是我与将士们……”李槿年恼声打断,却又眼中精光一闪,起身提袍磕伏,“就不跟父亲抢钱花了,唯求将阿母生前的头面首饰赐我一套,另再多赐一套。明日就是七夕节,我想给云阳县主送去,礼轻了拿不出手。”

  皇帝揣杯的手一滞,惊讶朝他望来,他仰眸冲皇帝咧嘴一笑,满眼期待。

  “倒是该送。”皇帝略作沉吟,“只不过,你阿母的首饰随她尽入陵寑,朕去何处给你找去?”

  李槿年笑容一僵:“一样也无?”

  皇帝将杯一搁,脸色心疼须臾,探手入怀,掏出一支闹蝶金珠花树头钗。

  “这支头钗,是我留在身边的念想。今既你要,那就索性给你罢。”

  李槿年既珍又重地接过,将花钗举到眼前打量,眼眸亮晶晶发光,憧憬呢喃:“真是精巧!只要是阿母的东西,只要能戴在她的身上,一样也好!”

  皇帝将一肘支膝,俯身凑近他,伸手抬起他的下颔,疑惑:“你这算是……开窍了?”

  他扭走脸,将花钗小心翼翼揣入怀兜,又忙不迭起身将手一拱:“儿子饥甚,就先回去了。劳烦父亲明日差人,将另赐的那套送去琅琊王府。”

  “哎——”皇帝冲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招手,侧头思忖须臾,又将手移向冯喜一招,“你说,汉中王怎的变了性子?”

  冯喜脸上笑开了花,不敢说那日在玉辰观与大王的对话,只道:“陛下,大王到了年纪,想安家立室了。再说,云阳县主国色天香,纵是铁树一株,见了县主也会开花的。”

  出宫回家的牛车上,李槿年手把花钗细赏,眉眼雀跃。

  满身珠翠难送,一支花钗独表……倒也好!

  明日七夕,他已经安排好了由头,将这支闹蝶花钗,顺顺当当插到宋梨花的发鬓上。

  覃原依例将牛车停在巷口,他下车步行,未近家门便闻震天的拍门声,和歇斯底里的吼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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