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50)

  “我说,你方才似畜生一般无礼,我真的生气了!我宁与宋青阳好,与杜枕山好,也不会再同你好!”

  寒凉的话清晰传出,听得李槿年手脚冰凉,僵直着背脊呆立。

  咬牙望月须臾,他倏地转身,大步流星直抵院墙,一个翻身纵入隔院。

  他知道,宋梨花必定不敢开门,便无所顾忌。

  时辰尚早,隔院的亲卫尽皆未睡,正屋里还燃着烛火。

  他“砰”地一脚踹开屋门,见刘长史、秦司马,还有覃原他们俱在。

  一见是他,众人齐齐站起身来。

  刘长史立时拱手奏禀:“大王今晨才从宫里出来,又与宋娘子呆了一日,我们等不及,便自行商议派人去咸阳,将罗世昌带回。”全然未见,大王黑到能刮出锅底灰的臭脸。

  秦司马目光将大王上下一扫,见大王袍襟散敞,发鬓蓬乱,满面戾色,拱手小心翼翼地问:“大王……这是?”

  被他们看得心烦,李槿年脚尖一转背对众人,幽声:“谢安,可还有迷香?去朝西厢房烧燃一柱,不得惊动屋里人。”

  屋里人?谢安将嘴巴惊讶一绷……那不就是宋娘子么?

  李槿年又眼眸微微一侧,轻声:“薛顺,带上你的如意钩。一待迷香燃尽,就给本王将西厢房打开。”

  薛顺将眼风悄然朝众人一斜,宋娘子这是将大王……拒之门外了?

  李槿年敢让宋梨花,为他这些部下所见、所识,是因这些人皆为他在汉中招纳,唯他是望。

  见二人不应,他暴喝:“都聋了?”

  谢安、薛顺赶忙应声:“喏!”

  不多时,李槿年手托一盏摇曳生姿的红烛,举步跨入西厢房的门。

  将烛台在榻边的高几上放下,他将目光落向床榻深处,将蜷缩成团的宋梨花定眼望住。

  她娇纤幽香的身子,好似蕴藏着天上人间之极乐,只要他伸手过去,便能随意撷取。

  他却双手撑膝,阖目悠久,神情痛楚。

  若他非是皇子,若非大景朝这片江山半摇半倾,若非毒害阿母的凶手逍遥在外……

  他宁可做一个,宋梨花眼中的逃兵,舍弃自己的名字,被她叫一辈子“张翼虎”。

  若是那般,他就能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她风光大娶,尔后与她儿孙满堂。

  可他名叫李槿年,是当朝大皇子,是汉中王,是征西兵马大元帅,还是那个垂垂将逝的老皇帝,可怜巴巴瞒着、盼着的指望!

  搁在膝头的手捏了又捏,直捏得手背青筋贲张,关节煞白,他才一横心一扭身,伸手过去,将她蜷成一团的身子掰正。

  触及她腰间的腰封时,他一个抬眸,见红红黄黄的烛光,将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明晃晃发亮,刺得他眸底和鼻根齐齐发酸。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我都破例给你亲了,你却得尺进寸,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梨花虽被迷香迷沉,她的声音却在他耳边连连炸响,炸得他将眼阖上,炸得他手抖心慌,如何也抽不散她的腰封。

  他也不想使她生气,更不想使她失望。

  他比她还想,能与她正明光大叩拜天地,齐入洞房,一夜鱼水之欢后身心合一——可他做不到!

  一咬牙,他手上发狠,猛地抽散腰封那一霎,她的声音又在他耳边连斥带骂。

  “你可是听不懂人话?我岂会在无名无份之下,同你私授苟合?”

  “你方才似畜生一般无礼,我真的生气了!我宁与宋青阳好,与杜枕山好,也不会再同你好!”

  “罢了!”他低吼。

  起身疾步冲出西厢房,奔近院中蓄水的大缸,双手趴住缸沿一头扎入,捣碎了满缸月华。

  悠久,他扬头一甩,浸水的发络甩飞漫天流星,落时有如琉璃。

  任微凉的夏风吹了一会儿,吹凉头脑,拂凉热血,所有理智尽都归位,他才转回西厢房去。

  发络湿答答地滴着水,他眉睫眼梢也沾着水露,伸出手轻抚宋梨花安静的小脸,渐渐便红了眼眸。

  昨日在宫中遭遇的那一切,使他心生动摇,今晨去见了王裕英之后,回家那一路,只觉自己好似被撕做了两半。

  本打算索性放弃,偏她贴心巴肝赶回来,宁肯与宋青阳翻脸也要护他。

  可他今晚的试探依旧被她拒了,他又不忍、亦不敢用强……如何是好?

  看着她玉软花娇的小脸,他眼睫一颤,忽然想到阿母,心头牵向她的那根线立时一紧,勒得他连呼吸都带上了痛。

  冯喜说,皇帝为了保护他和阿母费尽心思,可他依旧中毒无数次,阿母也命殒于投毒。

  纵他将宋梨花拿下,纵她肯不顾一切同他身心两合,他亦不敢保证能使她安稳。

  她纯真得像天上的月亮,清彻照人,照出他龌龊的心思和自私的嘴脸。

  所求不多,只想开家香坊,找个两心和同的郎子,余生儿女成双。

  他却身处虎狼之地,惯看权势倾轧,练就满腹奸计,这十年更是双手血腥……

  所求除了江山,还有复仇,一着不慎,等待他的会是血雨腥风,山河崩裂。

  心头千艰万难,他手指恋恋抚过她的眉眼,哑声:“宋梨花,要不,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夜里亥时。

  李槿年在隔院正屋里阖目坐着,任覃原拿帕子擦着他湿透的发络,刘长史和秦司马坐在他身畔,好言相劝。

  “这等小事,何须要大王亲去咸阳?”

  “本王天生劳碌命,闲不住,事毕还能在咸阳散散心。”

  “大王要散心多久?几时归来?”

  几时归来?李槿年喉结轻轻一滚,轻声:“十天半月不定。”

  那头要与云阳县主虚与委蛇,这头还惦着不舍放手的宋梨花,更还有满朝奸侫要对付,他心头好累。

  他想借着避走的这几日,试试能否放了宋梨花,也放过他自己!

  “那……宋娘子当如何安排?”

  “有劳刘长史,派人盯着她的出入来去,顾好她的安危。”

  “喏!”

  翌日一早,楚昭宁被金灿灿的光晃醒。

  她昏沉沉一睁眼,被西厢房花窗透进来的光刺得抬手一挡,惊讶今日的日头好烈。

  昨晚情形徐入脑海,待她全皆忆起,蓦地撑身坐起,睡意全无。

  她曲膝抵颔,抱头认真回忆了一番,心头依旧愤怒难抑,气冲冲抬头瞪出花窗。

  昨夜骂了张翼虎后,他便悄无声息,她哭了一通竟然稀里糊涂睡着了,也不知他走了没有?

  想着他昨夜疯狂的行劲,还有他那骇人的……

  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蹑手蹑脚挪下榻,做贼一般挪去花窗,将花窗推开一道小缝,朝外紧张探目。

  院里,张翼虎给她洗的衣裙都还晒着,唯独不见他的衣袍……他走了?

  她眨了一眨眼,咬唇鼓了一鼓勇气,壮着胆喊了一声:“张翼虎?”

  无人应声。

  打定主意要将他撵了,没了他的回应,她的心竟沉甸甸一坠,失魂落魄一滑身,痴呆呆坐到书案后的圆凳上。

  待她目光重新落回花窗上,又将杏眼惊恐瞪圆,花窗和门是上了栓的,方才窗栓未取竟就被她推开?

  莫不是,张翼虎昨夜……潜进来了?

  她吓得立时站起,垂眸查看兼双手乱摸,见身上衣裙完好如初,这才复又软塌塌朝凳子上一萎,撑腮回忆他昨夜的猖狂情形,徐缓缓红了眼睛。

  前头,他穷形恶相地对她,后头趁她睡着能打花窗,他却……

  还来不及哭,来不及伤感,她的杏眼又倏地瞪得浑圆,瞪着眼前书案上摆得挨挨齐齐、晃瞎人眼的马蹄金,马蹄金边上散放着张翼虎挣回来的六枚金饼子。

  人立时就吓软了,伸向金锭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数数的嗓子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十两一锭,共有十锭,一百两金……”

  望着这片金灿灿的巨富,她脑子里飞快地估算。

  百多两金,除了能在长安买下一座中小宅子,够她开一家香坊,还能余下一些……

  这么多金子,是张翼虎放进来的?他怎会一夜之间,拿回这么多金子?

  一百两金,他拿什么换的?拿命?

  她目光在案上慌乱四寻后,方见最边上的一块金锭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纸笺。

  一把将金锭扫落,她抖着手将纸笺拿起,笺上字迹一目了然。

  “接了活路,走了,勿念!”

  寥寥几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煞是好看。

  却看得她嘴角起始紧绷,继而颤抖;杏眸起初泛红,继而泪水盈眶;喉头先是哽咽,继而放声大哭。

  “张翼虎,张翼虎——”

  她将手头纸笺一弃,提裙喊着冲出西厢房,在前院后院来回奔找,从各房各舍里窜出窜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逆袭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