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结束。
苼羽面上毫无表情,直接起身返回雪云庄,一步一步远离这身后的一摊烂泥。
……
次日清晨。
雪连赫依旧为苌随和苼羽送来药和早膳。
他先进入到苼羽屋内,与他说了几句话,才进入到苌随屋内。
见他放下药和膳食后不走,苌随不解问他有何事。
雪连赫只说让她先吃东西,他再与她交谈。
苌随便动作迅速地喝完药,又吃完早膳,让他直接说事。
“苌随姑娘,你可想听听在你昏迷时,我见到的余升是怎样的?”
苌随一顿,不答反问:“少庄主,那日在密室,你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雪连赫点头。
苌随神色平静,心头却暗暗一笑。
难怪,他没有动手抓他,也难怪,他对他毫无半分指责之意。那日就算她不去,他也会全身而退,倒是她多管闲事了。
“那少庄主,你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是作为与我相识几日的普通朋友?还是作为雁栖少主的好兄弟?”
“我并非是要偏袒他。”雪连赫温声直言,“今日,我只平心而论。”
苌随默了片刻,点头应下:“那好,你说吧。”
“在你们初到雪云庄那日,你不知道,他不惧风险,亲自去雪山摘那长于悬崖峭壁的雪莲,可下来之际却意外坠落,差些死在雪山。”
苌随倏然愣神,可停顿片刻后仍冷淡道:“有少庄主相伴,他不会有事。”
雪连赫继续道:“而这几日,他伤势未愈却仍亲自照料你,甚至每夜陪你入冷泉,动用内力为你逼毒,这又使他经脉受损。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可他毫不在意,只望你安康。”
苌随沉默。
半晌,她又开口:“我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没有他的命令,我不能死。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才会甘愿救我。”
雪连赫看着她冷漠的神情,而言语也是如此冰冷,他一时也不知能说何话,让她相信。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他为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想,他对你定是真心的。你身在此中,难道还感觉不出来吗?”
苌随垂眸,认同却质疑,“是,他或许是有真心。可是这真心中却掺了假意,这还能算得上是真心实意吗?”
雪连赫闻言无法反驳。
他们二人各有各的立场,他虽理解苼羽的难处,却也无法认同他的所为。要论谁错,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雪连赫知道苌随很难再回心转意,最后道出一句:“我不是想请你原谅他,只是希望,你至少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苌随眸光黯淡,忽地笑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依然不为所动,雪连赫也毫无办法。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姑娘好好休息。”
雪连赫起身离开,可临近屋门,却又顿住脚步。
“苌随姑娘,你当真不愿原谅他了吗?”
“你难道不想听他亲口解释清楚,为何欺瞒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听听,他为何冒着性命危险,也要孤身闯入千机阁密室?你难道不想知道,雁栖之祸的真相?”
听闻此话,苌随神情一滞,眼中的平静立时淡去,转为波澜起伏。
真相?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若不是他的身份被拆穿,他到底还想瞒她多久?
见苌随毫无回应,雪连赫无奈叹息,准备离去。
可刚要抬脚,却听身后之人答了一声。
“好。”
雪连赫顿时面露笑颜,但心中却不由感叹,这二人都太理智了。
他们都不是耽于情爱之人。
这种时候,也只有要紧之事,才能让苌随放下对苼羽的怨恨,自然而然地同他相见交谈。
雪连赫转过头来,淡淡一笑:“那便相约明日,常青树下。”
苌随虽不知为何要等到明日,但也点了点头。
第45章 已成为人间炼狱
◎雁栖之变人为之祸◎
翌日清晨。
苌随去往庄内花圃, 此处两旁种满了许多花,它们颜色各异,灿烂耀眼, 仿佛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而最中间是一棵大树,茂密繁盛,高大挺拔,便是常青树。
但苌随并未将心思放在眼前的景色, 而是向左右两边望了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比我还晚到, 这就是你的诚意?”她低声道了句,神情略微透出几分愠色。
下一刻,苌随忽然感觉自头顶传来一阵风。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却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风。
一张接一张的信纸从天而降,缓缓朝她飘落。阳光从枝叶缝隙中穿过,在每张信纸上留下斑驳光影。
从这些信纸的缝隙之中, 她立时看清了信纸后的身影。
大树上, 立着一墨衣男子,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苌随身上。
此刻, 她与他目光交汇,对视良久。
直至这些信纸飘落于眼前,她的视线才转向眼前之物,看清了这些纸上都写着三个大字。
「对不起」
今日, 他为她下了一场,独属于她的大雪。
当大量信纸逐渐落到地上, 那人才从树上飞身而下, 落地至她身前。
苼羽缓步走近她, 温声开口:“我是来道歉的, 怎么可能会比你晚到呢?别生气了,好吗?”
“我才没有……”苌随迟钝地避开目光,低声否认。
苼羽眼神温柔注视着她,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能来此见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注视她片刻,苼羽倏然屈身跪了下去。
苌随见状一愣,“你……做什么?”
“对不起,小裳。”苼羽神色深邃,郑重开口,“你愿意,原谅我吗?”
苌随顿了顿,刚想叫他起身,直接说正事,却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一封信递于她眼前,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小裳亲启」
苌随停顿片刻,迟疑着接过,将其打开。
里面并非只有一张信纸,而是八张。
她将所有信纸抽出,拿在手上。
可看到信上字的第一眼,她就再次愣住了。
她本以为信中是他对所有事情的解释,却没想到是更出乎她意料的内容。
苌随神情停滞,心底的酸涩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苼羽温柔又坚定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苌随心口倏然颤动,视线怔怔停在信纸上,愣了一刻后才又继续往下看。
她将这张信纸掀过,放在最后,紧接着看见的依然是四个大字。
而苼羽的声音依旧伴随着她的视线传来。
“我心悦你。”
“我倾慕你。”
“我在乎你。”
“我珍重你。”
“我深爱你。”
“往后余生。”
“绝不相负。”
话音结束之际,便是她将书信悉数看完之时。
苌随现在明白,这封信里,装着一份深情厚意。
“地上这一百封道歉信,再加上这一封告白信,便是我对你全部的真心。”
苼羽眼尾渐红,温声乞求道:“小裳,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怎样都好,但别离开我,好吗?”
苌随已然怔住,眼中浮现诧异与错愕。
她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阎夜楼主,竟会向她下跪认错,求她原谅。
也没想到,他会如此郑重,向她告白。
她期盼已久的回应,终是在此刻得到了,可她却没有欢喜之意。
看着这地上散落四处的信和她手中这封信,苌随心中生出几分复杂滋味。
她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脑中很乱。
她好不容易决定放下,也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他却又要让她动摇。
怔愣许久,苌随才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苼羽见她仍是不愿回应,眼中隐隐透出失落,但也只好先起身。
他又看着她,再次真诚致歉:“小裳,对不起。”
苌随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眸,似是想掩盖自己的情绪。
可她的神情却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
眼底的泪光逐渐凝成泪珠,从她的眼眶中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苼羽立即抬手,想要抚去她的泪,靠近她面颊时却被她抬手挡开,他便又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苌随一愣,正欲让他放手,可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却突然顿住了,让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双眼含着泪,有悔,有愧,也有爱,可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失去她。
“小裳……”
“别这么叫我。”苌随又回避他的视线,打断他的话,“世上能这样叫我的,只有余升一人。可他,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