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最后一次离她那么近，之后他远赴美国，彻底和她断绝联系，只有贺靖川偶尔提起，说她多么努力，多么优秀。
毋庸置疑的，傅宜臻从没质疑过她的能力，只是不免心疼，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肯定又是她偷偷熬夜，掉多少眼泪。
而现在，陡然听见陈桐提起过往，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好，傅宜臻剜心一样难受。
信心崩塌是很难重建的。
堕落只在一念之间。
他的梵梵会在深渊里一次一次将自己托举。
直到重新走回他面前。
陈桐看一眼快被难过和苦涩吞没的男人，有些吊儿郎当开口：“傅少，你该庆幸她回国得早，不然我哪天真要去追她。”
思绪回笼，傅宜臻喉咙有些堵，他倾身把烟掐灭。
“那个Alan是什么人？”
再开口，傅宜臻的眸色变了，陈桐嗅到一丝冷恻，他知道傅宜臻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开口，“已经开了。”
其实孟清梵一走，陈桐就知道该动手了。
傅宜臻没说什么，只道了句多谢。
之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陆羌带着人过来，包厢里乌烟瘴气，傅宜臻有些兴致缺缺地窝在沙发里喝酒，和下午上台致辞的睿智沉敛不同，他眼下的神情过分颓败。
贺靖川凑过来和他说庄善嫣带着向安澜过来了，就在路上。
“你不是和庄小姐说开了吗？”
傅宜臻没说话，贺靖川疑惑：“家里又施压了？”
“又逼着你和庄小姐联姻？”
“不是。”他斜倚在扶手，领口散开两颗扣子，视线漫无目的，像是薄醉。
傅宜臻点开手机，将那份资料放大递到他面前。
贺靖川心里了然，咬着根烟，不怀好意看他，“19岁？哟，傅公子你艳福不浅啊。”
傅宜臻垂眼，“滚。”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究竟什么想法？”
“和她结婚。”
他拿定的主意不会那么容易更改。
贺靖川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我自告奋勇，去追求庄小姐，帮你分掉火力。”
“那我要多谢你。”
说完起身，周身的冷冽散尽，只剩下低迷和倦怠。
贺靖川问他去哪。
傅宜臻淡淡丢下一句：“躲清静。”
像是提前算好的，傅宜臻前脚一走，包厢里涌进一股强烈的花香调。
向安澜逡巡一周，俏丽的眉头皱起：“不是说他在吗？人呢？”
知道她来找谁，有人回答说傅公子走了。
向安澜不满开口：“走了，他去哪？”
陈桐见她那大小姐脾气又要随地开枪，不禁逗她，“傅少当然回家陪女朋友了？”
向安澜哼了声，拉着庄善嫣坐到贺靖川旁边。
他散漫开口：“这一屋子美人也没见傅少瞥一眼，我劝你啊收心吧。”
她是所有人里最小的，现在还不知道社会险恶，就连和他青梅竹马的庄善嫣都不见他特殊对待。
“不就是漂亮吗？”向安澜撇嘴，抱着臂有些傲慢。
贺靖川嘬了口烟，乜了眼这位娇娇小姐。
漂亮啊。
那不可否认漂亮。
漂亮是她最直观的优点，也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或许她们都费解，也都想成为孟清梵，但是没人愿意走她的来时路。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七年前被傅家勒令分手，可能都无法做到这么淡定，又从坍塌中走出来。
所以也不奇怪那几年，他们圈子里提起来孟清梵这个名字。
都说孟小姐啊。
那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眼眸里的情像香港老电影，朦胧，诉说不完的故事感。
像艳阳天，像夜里雾。
以致于这些年傅宜臻寡淡无爱，身边没女人，却也无人敢上去。
-
腊月二十七，律所放假。
程曼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临淮过年，孟清梵刚休假第一天，打算先好好休息，不确定地和她说过几天。
刚好钟思妍也放假，两个人相约着好好购物一番迎接新年。
在商场吃完午饭，钟思妍拉着她进去一家奢牌店，货架上都是初春新品，钟思妍挑了几件比在她身上，“你这些年穿得也太素了，非黑即白，这件好看，很衬你。”
孟清梵晕碳，吃过饭就困，她打了呵欠揉眼，随意开口，“不行，太花了。”
“哪里就花了。”
钟思妍觉得她就是合适，把衣服交给导购，“我给你买，你穿绝对好看。”
“别，”孟清梵挽她的手臂，“别浪费那钱。”
钟思妍嘿嘿一笑，“我今年的奖金有小六位数，不用和我客气。”
最后孟清梵被强行塞了两条裙子。
结账的时候孟清梵脸红到要爆炸，钟思妍靠在收银台，吹了个口哨，“怕啥，身材不好穿才是灾难，你穿那叫艺术品。”
收银台的小姐姐看着眼前这位容貌身材不输流量女星的年轻女人，忍不住偷笑。
钟思妍特别外向地和她交谈，迫切想要寻求共鸣，“我朋友，身材好到爆炸。”
“那腰，那腿……啧啧……”
穿着西装套裙的收银员抿唇微笑，点头附和。
孟清梵尴尬到无地自容，就差冲上去捂她的嘴，“别说了，妍妍。”
钟思妍哪能那么容易放过她，自从孟清梵搬出去，两个人可是有小半个月没见，每回约都约不出来，不是加班，就是和傅宜臻待一块。
钟思妍拎过袋子，和她走出商场，“相信我，超级漂亮，傅宜臻看了绝对挪不开眼。”
孟清梵只祈祷这条裙子别让傅宜臻看见。
除夕前一天，孟清梵回了临淮。
刚进家门，出乎意料的，她在客厅看见孟明远，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过年，孟清梵有些无所适从。
程曼姝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梵梵？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了。”
孟清梵温吞叫了声妈，在玄关换鞋，拉着行李箱走进客厅。
孟明远在看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孟清梵叫了声爸爸，他抬手招呼她过去。
“梵梵，过来帮爸爸看看这行字写什么，真是人老了，眼睛都老花了。”
孟清梵放下包，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没什么，只是一个编号而已，说明书应该在盒子里，我帮您找。”
孟清梵熟练拉出医药箱，随口问：“您身体不舒服吗？”
孟明远摇头，鬓角的细纹看起来确实憔悴许多，“昨晚和你外公喝了两杯，现在不太能喝了，一喝就胃痛。”
孟清梵翻找无果，盖上盖子，“可能过期了，我等会出去买吧。”
孟明远温和笑着，说好，“梵梵真是长大了，都学会照顾人了。”
中午三个人吃了一顿饭，孟清梵不太会聊天，大都是孟明远在说，她安静听着，偶尔问到工作上的事情，孟清梵才会简单回答几句。
“你和傅宜臻，在一起多久了。”孟明远有些小心翼翼问。
孟清梵握筷子的手一顿，“几个月吧。”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
“是挺好。”
“他家里是什么态度？”
傅家的家世在圈子里算得上数一数二，普通豪门尚且够不着，孟明远和程曼姝能给她的东西实在太少，他也很担心自己女儿吃亏。
孟清梵抿唇，不想让父母担心，“还没见过。”
孟明远放下筷子，“你要是真的喜欢他，爸爸会努力。”
孟清梵鼻尖一酸，面上扯出一抹笑，“谢谢爸爸。”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吃饱了，我出去买东西。”
程曼姝哎了声，“你这孩子，总是吃这么少……”
“随她吧，下午做点她爱吃的点心，刚好在家，多补一补……”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清梵走到玄关穿鞋，拿上外套开门出去。
临淮靠海，冬天气温比起江城要湿冷许多。
孟清梵走没一段路脖子已经冻得要僵掉，她吸了吸鼻子，按着导航走进一家药店，买完东西，她却不想那么快回家。
孟浅不在，那个家里总是死气沉沉，像是三个各怀心事的大人，聊的都是沉重的话题。
她踢着路边的石子，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盒雪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吃，但就是买了，孟清梵坐在窗边，看着人行道手挽手走过的情侣，一家三口，她一个人在便利店吃雪糕的模样显得有些孤独。
冰凉的巧克力在嘴巴里化开，孟清梵突然想起似乎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个味道，久到让她想起小时候。
程曼姝和孟明远结婚早，生她的时候和孟清梵现在差不多年纪。两个人什么也不懂，又因为律所工作忙，对她疏于照顾，好在孟清梵是个天使宝宝，从会说话就懂事得很，不哭不闹，长辈们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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