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樨听出贺知骅语气里退让的意味,便顺服地点点头。两个人都将自己重新收拾好,贺知骅终于领着云樨离开卧室,履约带她参观了整栋房子。
主卧正门走出去,云樨先是经过了一个起居厅,面积并不算大,装潢得也克制,玻璃柜中摆着些照片合影,云樨掠过去,既有贺知骅与父母,也有他穿着学士袍和同学一起的照片,还有一些像剧照,可惜云樨没来得及停留观赏。起居厅再往外走,才是回廊,回廊一侧是景观电梯,再往前,就是整栋别墅最震撼的挑空区域了。
她眼前是一片开阔而明亮的大厅,拱形的玻璃穹顶,日光倾泻,折射在中央偌大的水晶吊灯上,黑色镂空扶手蔓延在大理石阶梯的两侧,顺着这将近有十米高的挑空,一路向下。
大厅正中是大理石台面,上面是一簇盛大的瀑布桌花,粉红的玫瑰与马蹄莲交相辉映,点缀的小手球自在放肆地四绽开来,将豪华到有些冰冷的宅邸中央无中生有地点燃蓬勃的生机。
云樨脚步在台阶前顿了顿,眼神中俱是惊艳:“好漂亮的花。”
“喜欢吗?”贺知骅笑看她。
“当然喜欢啊!”云樨小跑着从楼梯上蹦蹦跳跳下去,人站到大理石台面旁边,才意识到这桌花支起来高约有两米,垂下来的白色洋兰逶迤如海。好在别墅中央挑空空间够大,这点体量也不过是一笔点缀,真正是锦上添花。
贺知骅漫不经心地从楼梯上跟下来,并没说这是他今早特地让人布置的。
毫无生机的宅邸,他冷寂寻常的生活,都是因为一个人才有了颜色。
这些花,无非是某种呼应而已,呼应她的到来,强化她的存在。
贺知骅伸出手,重新将云樨牵起来,拖着人往餐厅走,“喜欢就好,喜欢以后就会一直有。”
从大厅一路向东,是餐客厅区域,回廊里的高几上有着摆瓶的鲜花,餐厅圆桌上也有一簇一簇的桌花,根据房间的格局与装潢不同,花艺的设计亦有所区分,云樨但觉目不暇接,直到被贺知骅按进餐厅的座椅里,尚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两个人都消耗了一晚上,论起吃饭,各个大快朵颐。
张阿姨不清楚云樨的口味,特地让中厨备了些不同地方的菜色,琳琅满目一桌子,竟显得有些铺张。
好在题海战术总归是奏效的,贺知骅很快发现云樨口味偏甜、爱鲜,暗自记下,好让张阿姨再交代厨房几句。
吃过饭,饮了茶,贺知骅便领云樨去看衣服,顺便认识了一下他的助理。荀意是个短发东北女孩,爽朗大气擅长吵架,见到云樨大大咧咧就喊了一声“嫂子”,直接给云樨喊了个大红脸未?莱?团?队?。
贺知骅绷不住笑了两声,“小荀,你叫她樨樨就行,她面子薄。”
云樨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咱们这行喊嫂子像骂人。”
贺知骅问荀意都约了哪些品牌过来,荀意说:“我昨天问了跃哥,跃哥不让我联系奢侈品销售,说不适合咱嫂子,叫我安排一家买手店来。”
肖跃太清楚贺知骅和云樨的情况,原话和荀意交代的是,“别让贺知骅发傻疯,净看那些奢侈品,香奈儿的套装倒是好看,人家云小姐上班有场合穿吗?穿的比艺人还贵,这不是有病吗?你就联系买手店,让她给你找一些设计师品牌和年轻女孩能穿的休闲装来,别参考名媛千金,多看看韩国爱豆,你们嫂子身材不错,整点小裙子牛仔裤绝对保险不出错。”
荀意既不敢告诉贺知骅,肖跃夸云樨身材好,也不敢让贺知骅知道肖跃背地里骂他发傻疯,只好提炼重点信息。
贺知骅果然没说什么,让荀意带人和衣服来客厅。
为了促成这一单大生意,买手店老板不仅亲自送货上门,还提前一个小时抵达来整理熨烫了所有衣服,早早就在龙门架上一排排按照色系、风格、材质进行了分类排序,以至于真把衣服推到云樨面前的时候,云樨几乎一瞬间就忘了要去思考这些衣服的价码,登时来了试衣服的兴趣。
当然,换衣服的时候云樨也看见了吊牌上的价格,七千块的白衬衫,一万三的牛仔裤,四千块的真丝吊带,还有三万二的连帽卫衣……
但云樨每次换完从更衣间出来,贺知骅都眼前一亮,根本容不得云樨犹豫考虑,便果断决绝地说:“这套可以,去换下一套吧。”
老板带来了三箱衣服,最后成功留下了一箱半。
贺知骅喊荀意去刷卡买单,交代张阿姨把衣服送去二楼,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很慷慨地表示:“让家政腾出一侧衣帽间来,给云小姐用,首饰台也是,我不常戴的表放保险柜里就可以,不用占地方了。”
张阿姨笑着答应,对贺知骅这阵仗毫不意外。
上了岁数的男人么,如果平日里是个克制淡漠的,等真遇到那个喜欢的,往往都如洪水猛兽般,一发不可收拾。要么人家说老房子着火最可怕。
不过这有关老板的腹诽张阿姨没法与旁人交流,很寂寞隐忍地走开了。
贺知骅自觉有了继续央告的底气,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从后面环住女孩,将人带倒在沙发上,“樨樨,新衣服有这么多了,你就在这里再住几天吧,好吗?”
云樨就知道贺知骅贼心不死,一巴掌拍他手背上,“几件衣服就想收买我,我不要了,你都退了就行。”
嘴是硬的,语调倒是软的。
贺知骅亲她脖颈,退而求其次,“那就住今晚。”
“不行,真不行。”云樨掰贺知骅的手指,“我电脑在家里,明天周一上班还要用呢。”
贺知骅不肯松,语调闲散地说:“那再买个新电脑,我让小付开车出去给你买。”
“……贺知骅!”云樨这下才是真急了,“我电脑里有做到一半的方案呢,明天还要开会的。我……我可以陪你吃个晚饭,然后我就得回去了。哪有人谈恋爱第一天就搬到一起同居的?你也太不尊重我了,我……我总得再考察考察你!”
贺知骅这才松开手,任由云樨调转过头来,既嗔且骂地数落他,他一点不觉得生气,反倒极具耐性地望着云樨,“考察我?你还需要考察哪方面?生活习惯,存款财力,用心程度,还是……床上表现?”
云樨抬脚踹在贺知骅的小腿上,牙尖嘴利地辩驳:“都不是,是考察你汉语水平,文学素养,诗词歌赋和历史底蕴。”
贺知骅轻声笑了一下,捞住云樨的腿,将她直接抱到自己身上来,“樨樨,你这是故意为难我。”
云樨振振有词,“因为你有前科。”
“嗯,也有道理。”贺知骅显示出了年长者的包容,手摩挲在云樨的后背,不疾不徐,虽然就一个问题已经缠了三番五次,但他没有揭穿云樨的逃避,好似同居与否这件事,并不打紧。又好似,他对此,胜券在握。
半晌,贺知骅都没再说什么,就这么抱着云樨,拍着她,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他不再追击,云樨反而有些不安了,她凑近过去,主动搂住贺知骅的脖子,放软了声音解释:“贺知骅,我不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是……总觉得脚没踩在实地上,和你恋爱,是像做梦一样虚幻的事情,往前数半个月,光是要去你的饭局,我都紧张得找不到北,给春姐打了好半天的电话才有勇气陪长莘哥一起。可现在,我不光能和你一起吃饭,你还要我搬来你家住,我还没做好跨度这——么大的准备,你明白吗?”
贺知骅并不明白。
云樨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聪慧、大胆的轮廓,否则他们的故事远不至于这么快的展开。是她在他还不敢冒进的时候第一个吻上来,是她缠着他不许他走、留他住在酒店,他甚至一度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节奏。
她这样鲜活热烈地闯进他的生命里,如今又想喊停,那怎么行?
但贺知骅已经充分吸取教训,他不会再惹她生气,成年人应该有成年人的办法。
他微微笑了笑,腾出手来拨弄了一下云樨的碎发,指腹慢悠悠地划开她的刘海,描摹她的眉梢,顺着她的眉尾一点点勾勒向下,最后揉了一下云樨的唇峰。
男人慢条斯理地回答:“明白了,你希望慢慢来,那就慢慢来。等一会吃完晚饭,我就开车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有的是手段。肥肥章,求营养液
第36章 Chapter 36 人机来了
东方的君子,西方的绅士。贺知骅说到做到,当晚没有再纠缠云樨,两个人下午窝在楼下的影音室里看了部网飞新上线的电影,整个全程,贺知骅都规规矩矩,比得上两个人在上影节看的那一场。等吃过晚饭,贺知骅便让张阿姨取出来两个未拆封过的新包送到车上,亲自拿了车钥匙,要送云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