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玹看眼怀里已经露出几分小得意表情的太子妃,默认了。
还是老规矩,太子在通往干元宫的宫墙院门前放下太子妃,夫妻俩并肩走那条长长的宫道。
夫妻俩来得最迟,但也没有迟到多久,前面的顺王一家、宁王一家刚给帝后请安,太子夫妻也跨进了干元宫的第一道门。
正殿这边,在王府好好修整了一下午的顺王并不清楚宫里发生了何事,但他一进来就瞧出父皇的脸色不太对了,林皇后一副强颜欢笑的贤妻良母样,旁边四皇子还算正常,五皇子抿着嘴似乎在愤愤不平,十三岁的二公主脸颊仿佛被晒了很久,红得不自然,嘴唇又泛白。
他暗暗疑惑,宁王已经凑到二公主身边了,关心地问:“二妹妹没事吧?这事都怪我嘴碎,一不小心在太子面前提了除夕夜的旧事。”
罚站了一下午的二公主都快气死了,恨太子没有用,就把这仇算在了太子妃身上,此时得知竟然是宁王惹的祸,二公主立即泪眼汪汪地看向永盛帝:“父皇,你快替我教训二哥……”
永盛帝:“都闭嘴,今晚是为你们大哥三哥接风,谁也不许扫兴。”
宁王赶紧点头哈腰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去了,二公主不甘心地瞪着他,却也不敢再纠缠。
顺王暗暗看向他的母妃静妃,静妃不着痕迹地摇摇头。
这时,随着外面小公公的通传,太子、太子妃也进来了。
太子整日都是一张冷脸,永盛帝随意扫了眼目光就落在了太子妃脸上,就见这儿媳妇眼眸水润明亮,脸颊红扑扑的,进来后先被众人的注视弄得很不好意思般微微低头,再努力做出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笑着先给他请安。
永盛帝是过来人,自然猜得到太子这大半天会对儿媳妇做什么,他奇怪的是,太子妃的眼中竟然只有新妇藏不住的羞涩,没有任何间接导致太子惩罚弟弟妹妹的忐忑或心虚。
观察是相互的,得了帝后的免礼后,太子若无其事地往他的位子走,杜宜真脚步慢了些,目光在众人脸上过了一遍,待她落座,胆大又率直的太子妃直接询问永盛帝了:“父皇,是谁惹您生气了吗?怎么大家都不敢说笑似的?”
她这一问,殿内的气氛越发凝固。
永盛帝扯扯嘴角,盯着儿媳妇问:“你不知道?”
杜宜真更疑惑了:“知道什么?”
就坐在她左手边的太子突然冷声道:“你歇晌的时候,我去教训二公主了,顺路指点了四皇子、五皇子的武艺。”
宁王及时补充了前情。
杜宜真先是因为太子的“歇晌”红了脸,紧跟着尴尬变成了震惊,等宁王解释完毕,杜宜真的震惊又转为了对太子的不满,到底给太子面子,她只是小声责备道:“除夕夜二妹妹又不是故意伤我心的,你做哥哥的怎么那么小气,还动手,你,你怎么跟谁都这么粗鲁?”
太子半垂着眼帘,无动于衷。
杜宜真拿他没辙,先去关怀了二公主几句,二公主不领情,杜宜真再看向四皇子赵璟:“四弟怎么样?太子下手重不重?”
赵璟还站着,笑道无碍。
杜宜真叹道:“其实太子胸怀宽广的很,因为误会二妹妹存心拿生母早逝伤我的心,他才一时冲动去找了你们,四弟可千万别以为他真不待见你这个弟弟,之前父皇定好了二月初八为你办及冠礼,太子便专程赶在初八这日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若非父皇做主推迟了吉日,太子照样能亲自为你观礼庆贺,你说是不是?”
赵璟心道,或许太子有好几条必须赶在今日回京的理由,但里面绝没有一条是为了他这个四弟!
奈何太子妃说得真情实意,赵璟只好也做出感动状,再次为自己没能教好妹妹向太子请罪。
赵玹还是那句话:“下不为例。”
林皇后适时地表示错都在她没教好二公主,杜宜真再安抚林皇后几句,静妃、娴妃也都跟着劝劝,殿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
永盛帝道:“好了,该罚的都罚了,以后都本分些,朕就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个个年纪也都不小了,别再给朕添乱。”
小辈们立即都跪了下去,表示会兄友弟恭。
赵玹见太子妃第一个跪的,他才屈的膝。
宴席开始后,宁王主动跟顺王打听赈灾与抗击突厥的细节,顺王确实知道不少,但一桩桩全是夸太子与郑御史的。
有的事永盛帝在郑御史的折子里看见过,有的事他也是今晚才听说,太子差事办得无可挑剔,永盛帝憋了一下午的不满也就渐渐消了,只是太子不给他好脸色,永盛帝也拉不下脸再夸太子,索性问顺王:“太子事事亲躬,你当大哥的都做了什么?”
顺王惭愧道:“儿臣也查访了一些村镇,但儿臣查得就没有太子那么细,不过有了这次的经历,下次父皇再派儿臣去地方赈灾……”
宁王咳了咳,打断顺王的话道:“大哥又犯傻了,咱们父皇英明神武,有父皇在,大齐境内只会一年比一年风调雨顺,你想去赈灾都没地方给你施展新学的本事。”
顺王恍然大悟,赶紧跟着拍父皇的马屁。
永盛帝瞪了油嘴滑舌的宁王一眼。
杜宜真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太子最有本事功劳最大,但太子面冷又不说一句奉承,永盛帝对太子便态度平平。顺王才干不高又老实巴交,永盛帝也瞧不太上,反倒是宁王,虽然最没本事,但宁王会拍父皇的马屁,永盛帝心里还是很受用的,瞪宁王的小动作都透着一股父子间的亲近。
至于林皇后生的三兄妹,长得好嘴又甜,再加上前面十几年都是永盛帝宠大的,永盛帝自然更偏爱他们。
永盛帝放着最有本事的太子不去偏心,好像是糊涂,但他偏爱最会讨他欢心的儿女,又属于人之常情。
这场家宴结束后,外面天已经黑了,前朝的大臣们都早已下值,干元宫前面那条通往东宫的宫道上绝不可能出现大臣的身影。
太子便又将太子妃抱了起来。
杜宜真安静地依偎着着他,到了东宫的地界,她才在他怀里闷声道:“本事通天,人怎么那么傻。”
但凡太子的嘴甜一些,永盛帝的心都不至于偏成那样。
赵玹没听清,托高太子妃问:“什么?”
杜宜真忽然仰头,亲在他下巴上:“我说,太冷了,你走快点。”
赵玹觉得前后两句的音不太对得上,但还是加快了脚步。
宫道上漆黑又冷清,东宫后殿却一片灯火通明,洗过脚后,杜宜真最先钻进了铺在拔步床外面的那个被窝。
赵玹走过来时,见到乖乖躺在他被窝中的太子妃,怔了怔。
杜宜真催他:“快进来啊,难不成要我帮你暖被子?”
赵玹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可他还没躺平,从来都得被他强揽过来的太子妃竟热情无比地趴到了他怀里。
赵玹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抱着太子妃一翻身,便成了他在上。
帐内的灯光都被他宽阔胸膛遮住了,险些被压扁的杜宜真:“……你能不能别只惦记那个?”
赵玹:“你先抱的我。”
杜宜真往上挪挪,挪得脑袋躺到枕头上,舒服了,杜宜真抬起睫毛,刚想看着太子的脸说话,太子却趁着这便利吻了下来。
主动羊入虎口的太子妃:“……”
罢了,既然太子喜欢这样,那就再随他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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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皇子封成王,授官京兆府少尹
其实杜宜真很想跟太子说些体己话,问问他在边关冷不冷一日三餐都吃的什么打仗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受伤,全是他书信里不屑啰嗦回来后又一直没机会聊的琐事,也是他那个皇帝老子未必惦记过的。
夫妻夫妻,甭管皇室贵胄还是平民百姓,过日子都是这一桩桩小事组成的,偶尔生出几桩大波澜,奈何太子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杜宜真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连事后收拾都是太子代劳。
等早上杜宜真睡醒恢复精神,太子又早早不见了人影。
杜宜真知道,太子今日也休息,等过完明日的休沐再恢复之前读书练武朝会听政的安排。
不在她的后殿,肯定又跑去中殿待着了,仿佛她这里就是个睡觉、欺负人的地方。
日上三竿,一个人吃了“早”饭,杜宜真叫上金珠、珍珠直走后殿这边的小门,再穿过北苑、宣德门,又来了春光最好的禁苑。
宫里主子不多,永盛帝八成在批折子,林皇后忙着四皇子的及冠典,四皇子五皇子也得读书,杜宜真这会儿过来,最多撞见静妃、娴妃以及两位公主。
走走逛逛,杜宜真停在了一片牡丹园附近,牡丹还没开,只一簇簇枝叶绿油油的,杜宜真坐在旁边据说是小时候的二公主要求打造的秋千上,舒舒服服地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