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桂芳经历过了这些，她看了会儿天空：“人当时就受不住，我和几个军属将人一块送医院去了。她家里还有个孩子要照看，我就回来得晚了点。”
宋清欢：“嫂子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饭。”
“别，你之前给我吃过的那个腌黄瓜还有没有，给我点那东西，我家里还有点剩下来的粥，我热热就一起吃了。”
曾桂芳站起来，她去自家盛了点粥端过来，宋清欢这时候也把腌黄瓜拿了出来：“妹子，别想那么多。”
似乎是看出来宋清欢心神不宁，曾桂芳出声安慰她：“走好自己脚下的路才是正经的。”
“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宋清欢扯起嘴角，露出个笑容。过了会儿，她忍不住问：“像他们之前出任务，多久才能给他们写信？”
“如果能写的话，会有一个统一地址的。”
没有地址，这就是不能写。
当军属，是真的不容易。
宋清欢垂下眼皮，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挡住了琥珀色的眼眸。
“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宋清欢安慰自己。
等曾桂芳离开，两个孩子洗漱好睡了后，躺在炕上许久都没有睡意的宋清欢坐起来，她披上衣裳来到堂屋，取了信纸坐在方桌旁写信。
这注定是一封不会寄出去的信件，但宋清欢实在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生活在了大院里，亦或者是因为这事情距离她太近，她难得平静不下来。
【1965年5月16日。
这天曾嫂子跟我说有军属的丈夫牺牲，我想到了你。这一瞬间我有些害怕，我是害怕你牺牲的，毕竟……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用心总是能出现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她的心不是冷冰冰的秤砣，被温水泡着的时候，她是能感受到温暖的。
【在复杂的心情过后，我发现我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我没办法通过信件去确认你是否安康，也没有任何渠道得知你的消息。
你似乎在我们住的院子里面短暂的出现了一瞬，又匆匆离开。
曾嫂子说她们被服厂之前在赶制新的军装，等你回来，穿着的应该不是离开的那一身了。
…………
今天沈老师来跟我说岁岁的事情，她说岁岁很聪明，之前我还因为岁岁的事情和她争论过，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好，但今天我们谈了之后，发现我们之间都只是太过浮躁、紧张了……】
信纸上写了许多，在信纸的最后，宋清欢再次下笔。
【不管是作为你的妻子，还是一个陌生人。
宋清欢都祝愿顾清宴能平安。】
第61章 要过生日啦
时间是个不能被人抽动的陀螺，顾自转着，任由春夏交替，也任由秋去冬来。
天气慢慢变冷，冻得人鼻头发红。
直到入冬，宋清欢也没有得到一个可以寄信过去的地址。
倒是给老两口寄过去的信和东西得到了回复。
老两口很开心，让大队长帮忙写了信寄回来，还给她们捎来了黄豆。
前阵宋清欢给他们做了些菜干寄回去，这次他们又给年年岁岁寄了两顶帽子过来。
今天周天，宋清欢今天难得清闲什么都不用做。
曾桂芳那边被服厂也没那么忙活了，她拿着要做的针线活和宋清欢待在了屋子里。
收音机里唱着戏曲，曾桂芳原先听不来这个，但后面听着听着也觉得有趣了。
宋清欢在跟曾桂芳学做衣裳，她的针线活是真不好，天气是一天天冷了，她硬是连一件外衣都还没做好。
“你也别折腾了，我给你做了算了。”曾桂芳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你这手明明做饭那么巧，为什么做针线活就这样？”
宋清欢也想知道为什么。
奇怪的是，李玉兰和顾定安两个人也不会。
也不知道顾清宴会不会，他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没准就会点针线活了。
她把手里的布和针放在一边：“嫂子我要做酸菜，司务长那边送过来了很多白菜，我把你家的一起做成酸菜吧。”
“那感情好。”曾桂芳忙把宋清欢的针线篓子拿过来，“你就放心吧，你一家三口的过冬衣裳就交给我了！”
“不过明天是不是二十号了？咱们得早点去后勤处领水果。”宋清欢想了想道。
“对啊，一晃眼就这会儿了。”曾桂芳应了一声，这时候收音机里戏曲声突然中断，曾桂芳看过去，皱着眉道：“现在也不知道咋回事，戏也不让听了。
前阵那出《海瑞罢官》我还没听完，现在就听不到了，说是咋了来着。”
宋清欢：“不能听就不听了。”
她坐起来，这时候年年和岁岁还有何胜红几个跑了进来，几个小孩脸蛋都被冻得红红的，但精神头特别好。
曾桂芳看着就羡慕：“你家这两个孩子身体真好。”
何胜红和何胜军前不久才生过病，两个孩子折腾了她好久。
“你也是，怎么感觉你皮肤越来越白了？”曾桂芳凑近细看，越看越觉得宋清欢的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经常在屋里待着，能不白吗？”宋清欢微微后仰，她看向屋外，突然轻“咦”了一声，“你们看，是不是飘雪了！”
“今年的冬天来这么早吗？”曾桂芳放下自己正在做的衣裳跑到门外看了看，“哎呀，还真是下雪了！”
前阵司务长让人送过来的煤在屋檐下堆得高高的，旁边还放着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这是她们用来过冬取暖的。
之前她们军属义务劳动就有上山砍柴的活，宋清欢忙活了一天，也不知道送到自家的柴火里面有没有一根是她砍下来的。
几个孩子兴奋地跑到院子里面撒欢，曾桂芳急得大喊：“何胜红！何胜军！你们忘了你们打针的时候是啥样的吗！”
“妈妈！雪！”
“是云朵打喷嚏，把自己洒下来了吗？”
宋清欢笑着看着他们：“是啊，没准还有太阳公公打的呢。”
岁岁：“妈妈！我们是快要两岁的孩子了！”
看了书的岁岁，已经对这个世界生出了概念，不再是以前那个会说太阳公公偷懒没上班的小孩了。
年年欢呼：“对哦，我们要过生日啦！”
第62章 吃鱼
年年和岁岁的生日是农历十月十九，今年阳历是在十一月十一号。
曾桂芳总觉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天气冷得也快，这一眨眼，树叶黄了掉了一地，还没等人从秋季回过神，白霜便落了一屋顶，天气急转直下，进入了冬季。
“你这料子什么的我带走了，做完了我给你拿过来。”
这会儿天色有点晚了，曾桂芳准备回去做饭。
宋清欢点头：“我下个周末做酸菜吧，嫂子你把菜准备上，我到时候一起做。”
“行。”
两人相处大半年了，也不像以前那么互相推拒客气。
“妈妈，我们还有多久过生日呀？”
今天立冬是十一月七号，农历十月十五。
宋清欢告诉年年：“再过四天，就是你和岁岁的生日。”
“四天？”
岁岁：“那下周星期四就是我和哥哥的生日了。”
宋清欢点头：“岁岁和年年你们可以想想那天想要什么礼物，妈妈能做到的都会做到的。”
岁岁惊讶：“妈妈，过生日的小孩都可以有礼物吗？”
宋清欢沉吟，并没有糊弄岁岁，而是道：“这取决于他们的妈妈是不是重视这天。”
岁岁明白了，是因为她的妈妈很重视这天，所以这天会给她和哥哥送礼物。
“没有得到礼物的小孩是因为他们的妈妈不爱他吗？”岁岁又问。
宋清欢耐心解答：“不，岁岁。礼物只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有或者没有，都不能直接否定或者肯定爱意的存在。
爱是一种感受，岁岁。
你感受到，它就存在。
你感受不到，那就不存在。”
岁岁：“我会像爱祖国一样爱你的，妈妈。”
这是岁岁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表达方式，爱字来源于她看过书里的一篇课文《我爱我的祖国》，她想，我爱祖国，我也爱我的妈妈。
宋清欢接收到如此直白的表达，鼻头微酸：“岁岁也要爱护好自己。”
岁岁点头，她偏头看向还在状况外的年年：“也爱点哥哥。”
年年扑过来：“我我我！”
宋清欢笑起来，伸手环住两个孩子，挨个贴了贴他们的脸。
闲暇的公休日随着夜色变暗结束，又随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宋清欢领完牛奶按照以往的时间去了军区医院食堂，这段时间医院里的伤员好得差不多的都离开了，还在这里面住着的，大部分都是身体需要疗养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