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去的人呢？”江禾攥紧手里的签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在试炼中死去的那些人，就仅仅因为星际联盟想观察一个文明，就这么死掉了，感觉很可惜啊。”
观测文明有多种多样的方法，比如直接派一些外星人到地球上，不是更方便观测复刻吗？
建筑、文化、生活习惯等等……
都比弄个海洋世界，然后抓一批人过来做测试强吧？
还死掉那么多人……
无眠者首凝视江禾：“宇宙中的大部分种族，从出生就在走向死亡，早死或者晚死，有什么区别呢？”
江禾脱口而出：“当然不一样！自然死亡和飞来横祸能一样吗？死掉的可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还有亲朋好友——”
首领打断江禾的话：“这就像你们人类做实验一样，你们也会在意被当做实验品的生物，是否会有亲朋好友吗？”
江禾哑然。
她想说那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果然，这种思想上的辩论，就该交给专业人士来。
想到此，江禾转头看看自己的小伙伴，希望他们当中有擅长这个的。
可惜，没有。
……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落后就要挨打，能怎么办呢？既然那些实验动物都没办法，江禾觉得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不过，若是回去后这段情节被公布出去……动保组织大概又会开始游行了吧？
果然，大多数人只会站在自己同类的立场上说话呢。
面对外星人时，人类是一体的。
只有人类自己时，又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站到不同的队伍里——江禾突然释然了，在咋咋吧，她就一个普通人，想那么多干嘛。
死掉的人既不是她害的，她也不是联合国负责人，与其和对方因为这个闹僵，还不如打听打听该如何从这里出去呢。
江禾把手里火候到了的烤鱼递给首领：“我们在这里待好长时间了……要怎么才能结束参观呢？”
或者说，要怎么结束被参观呢？
首领接过烤鱼，分给早就围上来的小无眠者们，后者拿过烤鱼一哄而散，又去分给其他的无眠者。
“参观已经接近尾声了。”首领耐心回答着江禾，并不因为刚才对方态度激烈而有所改变。
烤炉已空，银色提灯等人抓紧时间又上了一波，而另一边炉灶上的瓦罐里，煮好的海贝海带汤已经在咕嘟咕嘟冒泡了。
金沙滩默默掏出餐具，开始往里面盛汤，盛完之后也不去接触那些看着就怪异的无眠者，直接放到一旁早就支起来的桌子上，任由对方自取。
这个罐子空了，海上日出就续上另一罐，几个炉子同时开火，能同时供应很多人。
陈旧地图的任务是烤所有切成块的食物，他面前是一块铁板，油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音，不管是蘑菇、蔬菜还是肉类，都能烤得香喷喷的。
当然，所有的这些，都是由江禾自己操控的，其他人主要起到一个帮工的作用，能帮忙翻面、盛汤、或者将烤好的食物拿到桌子上，却不能插手主要的烹饪过程。
没办法，拥有烹饪技能的只有江禾一个人，其他人做出来的东西人类能吃，但无眠者却碰也不碰，其中应当隐藏着某种禁忌，对方不解释，他们也不追问。
江禾依旧在一边烧烤，一边和首领聊天：“真的要谢谢你们，不然我们这时候还在海里泡着呢。”
风暴还在继续，但这艘巨大的木筏上方却仿佛有个透明的罩子，能看见风雨和巨浪，却不会被它们干扰。
显然，风暴还没过去，如果无眠者不来，江禾都不确定大家是否还能坚持，毕竟这次的风浪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可怕……风暴追随者，果然是拿命在拼奖励啊。
“时间让我们重逢。”首领开始扮演谜语人，“正如烧烤之神的召唤。”
江禾没说那套玄而又玄的话，无情戳破自己之前编造的谎言：“没有什么烧烤之神，这是我为了应对诡异的传教徒编出来的。”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不懂为什么江禾选择戳穿自己。
江禾没解释，她从和首领的聊天中，隐隐想到了什么，如果这也是一种观测方向的话，无论她继续伪装或者戳穿，都没有任何区别。
接下来首领的表现，证明江禾猜对了。
无眠者首领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被骗了后的愤怒，而是双手揣在袖子里，平静开口：“不同种族对于神的存在，都有不同的看法。有时候，一些种族也会称呼我们为神。”
——时间之神。
果然如此，除了像江禾之前胡诌出的神灵外，剩下的，不过是低位面种族对高位面种族的称呼罢了。
所以，对于无眠者而言，到底有没有烧烤之神根本无所谓，江禾说有，他们就顺着喊她“掌火人”。
江禾说没有，无眠者们也会换一个她喜欢的称呼。
既如此，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
过了一会，当所有的无眠者手里都有了新鲜的熟食后，天上的雨也渐渐停了，海浪越来越小，一切都将在短时间内趋于平静。
风暴结束，自然也该走了，江禾招呼同伴们收拾东西，并把灶具上最后那批熟食都留给了无眠者。
“谢谢你们的援手，后会有期。”
全都收拾完之后，江禾等人再次对无眠者致谢，随后一个接一个跳进正在退潮的海水里，朝着那个重新出现在海平面的大平台游了过去。
无眠者首领双手拢在袖子里，注视着江禾的背影，直到天空彻底放晴后，才再次开口。
“危急之暮已过，再见便是离别之秋。去炽热之路吧，那边出现了新的异常时间流。”
首领发话，其余无眠者照做，承载着他们的巨大木筏很快就消失在了海面上。
……
另一边，江禾等人终于爬上了平台。
劫后余生的众人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形象管理，全都四仰八叉躺在平台上，等着接下来的变化。
他们有很多问题想问江禾，比如那些无眠者是什么人，她和对方交谈里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但话到嘴边上，又被他们咽了回去，现在这种情况下，知道不知道的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直到几分钟过后，躺在最边上的海上日出才咕哝了一句。
“水退了。”
江禾扒头看过去，的确，几乎已经看不到水了，但这并不表示一定是好消息。
毕竟水是没了，路也没了，这个平台悬浮在半空中，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她和小伙伴们又该去哪里呢？
就在江禾发愁的工夫，突然耳畔响起熟悉的系统声。
【请注意，本次参观将于10分钟后结束。
平台即将前往起源大厅。】
众人相互看看，从彼此的脸上都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终于，要结束了。
第93章
江禾等人遭遇暴雨的时候, 观看直播的求生者们也在担忧，弹幕上都在刷祈祷，偶尔有一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幸灾乐祸, 也会被其他人迅速喷回去。
【搞清楚好吗？是人家千辛万苦触发了归家之路，没他们你还在海上哭呢！】
【忘恩负义说得就是这种】
【祖宗十八代都是纯种傻X】
【分两队是对的, 风暴追随者真的很吸引风暴，还好有深海眷属帮忙, 不然这种情况肯定死翘翘了】
【这后面不会还有关卡吧？】
【提前叠甲，我不是唱衰啊，我就是想知道，万一他们失败了, 观测还能正常结束吗？】
【总觉得他们在里面感受到的时间流速和咱们不一样，咱们光是看那些宇宙文明就看了40多个小时，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只看了几分钟】
【失败了不会要补人进去吧？妈呀，可别抽到我, 我不行，我就是个废物】
【进门需要5个身份验证，深海眷属找门, 迷雾行者找路, 现在是风暴追随者……还差灯塔守望者和拾荒者的关卡没出现啊】
【不会补人的, 大概就是BE结局吧，希望他们没事】
【灯塔守望者找到的坐标, 所以关卡已经过了吧？我觉得那个叫海上日出的，才是第一关】
【风暴结束, 风暴追随者能得到额外的奖励，这次也会给吗？里面最好是通关道具，不然太难了】
【有一说一, 刚才那个激光网就很吓人了，太刺激了】
【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竟然没人抛下别人先走，很厉害了，我还以为在迷雾那关就得拆伙呢】
【卧槽海面，快看海面！！】
……
无眠者的出现，震惊了旁观者，弹幕中几乎没人说自己遇到过这种类型的NPC，可见是非常稀有的品种。
之后就是江禾和无眠者首领的对话，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听懂，但无所谓，不妨碍他们抓着某个点在网上和人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