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车他就压过来了,把她按在座椅里,嘴唇贴着她耳垂:“跳得开心吗?”
“哎哟不开心不开心,”她往后缩了缩,“以后再也不跳了。”
“跳,”他咬着她耳垂含糊道,“回去跳给我看,就在我身上跳。”
她脸腾地红了。
“别穿衣服。”
他的手已经不老实了,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弄得更疼,眼眶都红了。
两个人都有点急。
“快回家。”她推他。
他嗯了一声,起身发动车子,给她系好安全带后,轰地一声就冲了出去。
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
他把人按在玄关柜上亲,她搂着他脖子回应,两个人跌跌撞撞往沙发那边挪,衣服散了一地。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的。
他愣了一下。
整个人停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还是乱的。然后他从她身上起来,从茶几上摸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薛晓京看见他脸上的欲/望一点一点退下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冷硬的礁石。
“谁啊?”她问。
他又看了她一眼,没回她,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先去接个电话。”
然后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又随手带上。
薛晓京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衣服还散乱着,可刚才那股炙热的冲动已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点点凉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去。
她从不偷听他打电话的。可那天她就是走了过去,走近了,再走近,直到能透过那条没关严的门缝,听见他的声音。
“您先冷静,等我回去。”
此刻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放心妈妈,我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薛晓京站在那条门缝边,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在她脸上,明明是六月,那风却凉得刺骨。
她想起了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那个现实。
大学四年,他们还可以躲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地在一起,可以假装外面的世界不存在,可以躲在彼此的怀抱里逃避一切。
可毕业之后呢?
毕业之后,横在他们之间的,是他那盘根错节的家世,是他那位身居高位从未正眼看过她的母亲,是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阶层天堑。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东西,迟早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们冲散。
她潜意识里一直在抵抗这个念头,所以拼命努力,想进大所,想变优秀,想考公,想穿上那身检察制服,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稳重,就能跨过那道鸿沟,就能站到他身边,被他的家人认可。
可原来不是的。
原来还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从没想过带她去见他的妈妈。
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往前跑,都没用。
从来就没有未来。
……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坐好,衣服也穿好了。
刚才那些翻涌的欲荡然无存,此刻的客厅里只剩时针在安静摆动。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得回家一趟,家里出了点事。”
“但是我会很快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一定会赶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她抬头看他,眼睛特别亮:“好呀。”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等我。”
——
毕业典礼如期而至。
六月阳光灿烂,金色的光芒从云层里倾泻下来,铺满了整个操场。
薛晓京站在人群中央,穿着黑色的学士袍,戴着学士帽,和其他人一起把帽子抛向天空。
黑色的流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落回她手里。
操场上充满欢呼和呐喊。
爸妈和爷爷都来了。秦书意穿着新做的旗袍,举着手机各个角度给她拍照,薛文祥在一旁端着单反,爷爷戴着那顶她硬给他戴上的学士帽,站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
本该是最快乐的一天。
可她穿着学士袍站在人群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四下里飘。
她等了一整个上午。
等到典礼开始,等到校长在台上讲话,等到念到她的名字,她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拨过了学士帽上的流苏。
等到集体合影拍完,等到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等到礼堂前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拍照的人。
他始终没有出现。
那天的阳光实在太烈了,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紧紧抓着那顶黑色的学士帽。
忽然就想起了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她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F大的校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校园,满心慌张,全是无措的孤单。
四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一样了。她有了朋友,有了爱人,有了想要奔赴的未来,她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站在校门口的小姑娘了。
可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开始和结束,从来都是一样的。
她一个人来,终究还是一个人走。
……
爸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庆祝,她笑着说好,又笑着说等会儿,你们先去,我回宿舍拿点东西。
看着他们的车驶远了,她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垮了下去。
她蹲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学士服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
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离开前说的那句“等我”。
威海的火车票,她终究还是没退。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刚下过雨的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
临上车前她站在月台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包里。
最后一次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检票口。
没有熟悉的人,什么都没有。
薛晓京转过身,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登上了开往威海的火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北京的高楼,田野,远山,都渐渐模糊在视野里。
她用手指,在沾满潮气的车玻璃上,画了一只小兔子。
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圆圆的脑袋,眼睛下面点了两滴小小的珍珠,像他从前画在咖啡杯套上的那些。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让眼泪慢慢渗进鬓角。
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也知道有些话不必再问。
可她还是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偶尔想起那个六月的午后,阳光那么好,她趴在他胸口说海鸥要和他一起去看,他低头压下来,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笑成一团。
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快乐,又为什么隐隐有些不安。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不安不是因为毕业,不是因为分离,而是她潜意识里早就知道,有些幸福太满,满得让人害怕,因为你知道它不会长久。
再见,我的青春。
再见,我曾毫无保留爱过的人。
——
杨知非匆匆赶回华盛顿时,大门紧闭,庄园一片死寂。
崔姨急急将他迎进门,走到起居室门口却顿住脚步,低声说道:“夫人前天从国内回来就病倒了,先生的电话始终打不通,半分消息都没有。”
杨知非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梁华煜靠在床头,脸色惨白,脸上还留着泪痕。
他半蹲在床边,伸手覆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问:“妈,您怎么样?”
梁华煜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是他,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杨知非拿起床头的手帕,俯身轻轻为她擦去泪水,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终是杨知非先开了口,他看着母亲,平静地说:“妈,离婚吧。”
梁华煜的眼泪骤然停住。她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我让你回来,是让你帮妈妈收拾你爸外面那对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你倒好,反倒劝我离婚?”
杨知非攥紧她的手:“不然呢?您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妈,离吧,放过您自己,也放过爸。”
“我凭什么要放过?!”梁华煜猛地抽回手,情绪激动地嘶吼,她出身梁家,风风光光嫁进杨家,守着这个家整整二十年,替丈夫打理人脉、周全杨家前途,挡下无数明枪暗箭,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她早知道他外面有人,也一直忍着。忍了二十年,忍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毫不知情,连她自己都以为能就这么忍一辈子。可直到那天,那个女人站到她面前,告诉她,他还有个私生女,就养在大院里,养在她眼皮子底下,喊了她十几年的“梁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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