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难受……”薛晓京紧闭着眼睛,脸蛋烧得通红,意识昏沉,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杨知非皱着眉头,伸手拍拍她烧得通红的脸颊:“醒醒,薛晓京!醒醒!”
熟睡的女孩被他一拍,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我难受你还打我!咳……”
“我没打你。”
“你就有!我讨厌你,特别讨厌你……我难受死了,我恨死你了……”
“你发烧难受恨我干什么?”
“就恨你!咳咳咳咳咳……”
听着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杨知非瞬间没了脾气。只当她是烧糊涂了说胡话,不跟她计较。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喂她,她却连水也咽不下几口。
“我现在出去给你买药,你一个人在家等会儿,行吗?”杨知非放下水杯,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不行!”薛晓京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就像只生怕被抛弃的病中小狗,咬着主人裤腿不松口。
杨知非抽了几次没抽开,累出汗来,再看她脸上泪痕交错,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来知道她倔,却不知道能这么倔。
他转身摸床头柜找手机,没找到。
轻轻叹了口气,身后的人还在含糊地嘟囔:“不许走……不许抛弃我……”
他回过身,耐心地抚着她的脸:“我不走,也不抛弃你。只是去拿手机,用手机给你买药,行吗?”
薛晓京喘着粗气,鼻子不通,说不出话,手却仍死死箍着他的胳膊。
杨知非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来,一起走到客厅拿回手机。
薛晓京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直到回到卧室才松了点儿劲。
杨知非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咨询。
医生在那头嘱咐:“可以先吃点退烧药观察一下,如果烧还不退,就得及时送医院。退烧药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要是想让她舒服点,可以试试物理降温,用温水擦拭腋窝、额头这些容易出汗的地方。”
挂了电话,杨知非想叫个跑腿买药,可他平日里根本不用这些软件,捣鼓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要是这时候薛晓京清醒着,指不定怎么嘲讽他:“你看吧!管你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什么北大高材生,连个外卖软件都不会用!你知道拼好饭最多几个人拼吗?拼多多最不能点的是什么吗!”
但现实是,杨知非根本用不着知道这些。他直接打给了李秘书,吩咐好要买的药,这才松了口气。
再低头,发现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松了手,像是睡着了。
只是脸颊仍旧潮红,眉头紧锁。杨知非伸手去揉,却揉不开那缕愁结。她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哼哧声,让他心脏毫无征兆地钝痛了一下。
其实薛晓京打小身体就好,鲜少生病。
像只小钢炮似的活蹦乱跳,整天笑得没心没肺。
杨知非想起高一那年,学校组织蓝球赛,所有女生都挤在球场边当拉拉队。只有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后勤工作。小小肩膀上扛了两箱水,横穿半个操场,从小卖部往篮球场运。
当时他坐在球场边的单杠上,远远看见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气她们班男生都死绝了,让一个女孩子干这种活?也气她自己爱逞能。于是就奚落了两句。
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忘记了。但他清楚记得,她站在单杠下仰头看他,眼睛通红,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那是第一次,杨知非尝到心脏被锤子轻轻凿了一下的滋味。而此刻这种滋味比这些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
替她盖好被子后他便起身去厨房烧水。水温合适后用毛巾浸湿拧干,又回到床边。
李秘书已经来到楼下,杨知非在电话里轻声交代:“放门口就好,别按门铃。”
取了药先哄她服下,再用温毛巾为她擦拭身体。
褪去外衣才发现她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难怪她会难受。
毛巾带走热气。薛晓京在朦胧中感到一阵清凉,无意识地向热源靠去,她轻嘤一声,唇瓣微张,一只手摸索着勾住了他的小指。
杨知非握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颤。他垂眸凝视着她,突然就有了一点于心不忍的感觉,甚至生出一丝想要放过她的念头来。
……
后半夜,她的额头终于不再烫手。杨知非靠在床边闭目养神,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又难受起来。便又起身换水,一遍遍为她擦拭。
直到天亮。
晨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进来。杨知非摸了摸自己同样被汗浸湿的睡衣,干脆去冲了个澡。
回来时,被窝里的人睡得正熟,眉头轻轻舒展,一脸安稳模样。他嘴角轻轻一扬,心里暗骂了句“祖宗”,这一夜可把他折腾够呛。
冲完澡便也再无睡意。他在昏晓交织的光里坐在床尾,望着对面墙上的画出神。一缕晨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
薛晓京醒了,第一眼就看见床尾那副赤/裸的宽阔后背。
她悄悄把脚伸出被子,对准那片紧实的肌肉轻轻踢了一脚。
杨知非早就听见动静,等她踢完才转身制裁她。抓着她的脚腕亲了一口,又挠她脚心。
薛晓京最怕痒,咯咯地笑着,腿使劲往回缩,在空中乱蹬:“错了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咳咳……”
看她精神起来,杨知非把她的腿塞回被子,不轻不重扇了下她的屁股:“又活了是吧?”
薛晓京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眨着眼看他:“昨晚是你照顾我的吗?”她瞥见椅背上的湿毛巾、床边的水盆和药瓶。
发烧时迷迷糊糊,只记得有双手一直温柔地擦拭她的身体,缓解了她的痛苦。
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阿波罗,执掌光明与治愈的神祇,在黑暗灼热的痛苦里为她拂来一缕救赎的清凉。
此刻她眼里的“太阳神”却板着脸,傲娇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又道:“是狗。”
“哈?你说你是狗?”薛晓京在被子里咯咯笑起来。
杨知非心里低骂一句,果然一夜没睡脑子都不清醒了。
还没等他反驳,薛晓京就忽然掀开被子扑了过来。
她跪在床上,双手捧起他的脸,在晨光里细细吻他。
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贴着他的唇角粲然一笑,轻声说:“谢谢你。”
杨知非没说话,一手撑在身后,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晨光里,他微微仰着头,与她对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两人眼中似乎都漾着一点泪光。
薛晓京率先移开视线。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伸,探进了他的睡裤里。
杨知非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别作死。”
“怎么啦,”她有点委屈,“你不想嘛?”
杨知非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出来,重新攥在掌心。
“病刚好就满脑子乱七八糟,给你干散架了信不信?”他故意吓她。
薛晓京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已经好了”,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瞧瞧。杨知非立刻起身倒了杯水,放进她手心。
看她捧着杯子大口喝水的模样,几滴水珠顺着杯沿滑落,淌过雪白的胸口。
眼神就逐渐变得晦涩。
他干脆将目光移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过了大概一杯水的时间。
他望着窗外慢悠悠飘过的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破漂流有什么好玩的?”
薛晓京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嘴,朝他嘻嘻一笑:“确实不好玩,那以后我去蹦极?”
杨知非回过头来瞪她一眼。还嬉皮笑脸不知悔改?昨晚真该直接把她扔医院去,扎上两针就老实了。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已比从前软了太多,太多太多,这令他自己都觉得新鲜。
“你会陪我去吗?”薛晓京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尾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杨知非默了两秒,开口回她:“我恐高。”
“哦。”薛晓京心想,可是漂流也高啊,你不还是坐了,还笑的那么开心。
什么人呐!就是双标。
她气鼓鼓地岔开话题:“我想吃鱼翅饭了,就上次那家四合院的,你给我叫餐。”
“吃屁。”杨知非起身,端着水盆和毛巾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灶火声,隐约还有淡淡的粥香飘出来。
薛晓京从衣柜里扯了件他的T恤套上,光着脚丫噔噔噔地跑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哇!你在煮粥吗?”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来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什么时候竟会下厨煮粥了?
“你自己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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