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来就看到距离公共洗手间不到一米的地方,立着个“维修故障,暂停使用”的黄牌子。薛晓京一下子给气笑了,怪不得他那么有恃无恐!敢情是有备而来,自己又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
气死了。她想到脖子上的项链,气得用力往下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知非几步追上,从后面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进了隔壁的电梯间。
“你放我下来!杨知非你要干什么?!”
“杀人抛尸。”
按钮迅速上行。顶楼“叮”一声,梯门打开,这一层的套房更显幽静。杨知非抱着她快步走向走廊深处一间房门。
薛晓京这才反应过来,靠,原来这个禽兽早就在楼上开好了房间!
薛晓京觉得他真是疯了。就像那天她气急了骂的那样,他这人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管旁人的脸面感受甚至死活。刚才包厢外随时可能有人出来撞见,可他就是一点都不顾。
杨知非确实是疯子。他那会儿满脑子就只有那么一个念头——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今天说什么都得给她上点手段。
门合上的瞬间,吻也重重落下。外套被扯落,衣扣崩落一地。
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纠缠。不休不止。
……
薛晓京最后哑着嗓子哭求他也没有一点心软。今天他真是一点人性都没了,薛晓京是真的把他气狠了,气够呛。
黑暗里,杨知非翻身覆在她身上,狠狠咬了她肩膀一口,“没关系?玩完了?”他咬牙切齿的,“说!还有没有关系?”
薛晓京哪还说得出话?嗓子都劈了,干得像冒烟,只能张着嘴小口喘息。
她睁着酸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月光的碎影,被身上重量压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终于有意识地聚焦回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皮肤真好,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眼尾微微上翘,一副薄情薄性的长相。
薛晓京突然想到小时候,那时她还在上幼儿园,有一年除夕,大家都在谢爷爷家的院子里讨糖吃,大人们给大家发红包,他们一群小豆丁争先恐后地排队。薛晓京余光瞥见沙发角落里一个小孩,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长得特好看,一下子移不开眼。
别人都抢红包,只有他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像个高冷的小大人。旁人说,这是杨叔叔家的孩子,出生就在江南跟着外公外婆生活,明年上小学就搬回来了。那是薛晓京第一次见到杨知非。
那时候小小的她痴迷武侠小说,每天追着爷爷讲金庸古龙,满脑子都是白衣少侠、世外高人的想象。看见那个小小少年安静坐在沙发上,就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那点关于“高手”的幻想瞬间具象化了。
就是他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掌控全场。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他掌控。
如此彻底,如此疯狂。
薛晓京眼眶一热。
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仰头,深深地回吻他。
她一主动,杨知非也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手臂扣紧她的腰,更热烈地回应她。
这次两人都不带气了,好好地、温柔地、互相依偎着温存了一回。
往后很多年的梦里,薛晓京都会重现今天这样和他不管不顾抵死缠绵的画面。
也是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她和杨知非之间就像一场宿命般的成瘾。嘴上恨得再真切,身体与灵魂的某些部分早已背叛理智,互相认领,分不开了。
结束后两人依旧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并排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晒月光。他的手寻过来,勾住她的小指。
“杨知非。”薛晓京突然开口,喊他的名字。
“嗯?”他闭着眼,中指在她小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她在月光下也闭上眼睛,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真的。咱俩总有结束的一天。我不可能跟你睡一辈子,我也会交男朋友,会结婚。你也不可能和我睡一辈子。”
杨知非没有说话,依旧勾着她的手指。却能从那一点微小的触碰里,感受到她指尖在慢慢变凉。
薛晓京等了那么几秒,没有等到回应,继续开口:“所以,我生气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你干涉我,我……还有一个原因。”
她再次睁开眼,眼底是湿漉漉的红痕。
“我们只是炮/友,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他昏暗里的侧脸轮廓:“换句话说,你不觉得,有些事不该是对炮/友做的,而应该是对更合适的人……比如女朋友做的吗?”
终于说出来了。薛晓京终于勇敢正视了自己那天不开心的真正根源。
说完心跳快得发慌,像等待一场审判。
她说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她似乎隐隐在等那一句,等他说:那我们不做炮/友了。如果你觉得那些事是该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做的,那我们就做真正的男女朋友好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心跳的特别快,特别特别快,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这几乎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试探。
一场变相的表白。
然后,她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他说:“知道了。以后不插手你的事。”手指捏了捏她的,“满意了?”
薛晓京将手指抽了回来,搭在自己眼睛上,挡住瞬间涌上的热意。
嘴角艰难扬起:“满意了。”
“睡吧。”他翻身将她拢进怀里,手臂横过她腰间。
薛晓京这一夜睡得很轻,也有些煎熬,仿佛一直在等黎明。转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坐在床边穿衣服,听到身后那个人嗓音沙哑地开口:
“用我送你吗?”
“不用,我坐地铁。”她头也不回地把袜子穿好。
身后传来打火机齿轮滑动的声音,带一点淡淡的梅花冷韵的烟味飘散过来。
薛晓京走到门口,那味道也飘到了门口。在她伸手拿包的一刻,他的手先她一步越过她肩膀,替她把包从挂钩上取了下来。
“谢谢。”薛晓京把包挂在肩头,低着头背对着他,手放在门把手上。
拧动的那一刻,温热的身躯从后贴近,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是杨知非俯身在她耳后很轻地吻了一下,“到了学校告诉我。”
他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嘴对嘴又亲了亲,那点梅花的余韵被他技巧性地渡进她口中。
味道真的很特别,薛晓京第一次觉得烟味不难闻,就是因为他的那些特殊定制烟。那么一小口,就有点让人上瘾。
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又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有毒的吻。
“对不起。”她松开,小声说。
“嗯?”
“要不我去何家瑞那儿帮你把车要回来吧?”薛晓京忽然想到他那辆帕加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到底,格膊肘终究是往里拐的,甭管多铁磁的哥们,也比不上一个被窝里睡过的人。
杨知非勾了勾嘴角,“不要了,送他了。”
“那你以后开什么?”
“你想我开什么?”
“开辆低调的吧。”
“行。买辆低调的。”
“再见。”
“再见。”
杨知非倚在门框边,指尖烟雾袅袅,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拐角。
那天薛晓京回去后,两个人大概又是半个多月都没联系。确切地说,是谁也没有主动给对方发过一条消息。
表面看似和好,风平浪静。但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某种热烈的东西好像真的从这一刻起开始悄然降温了。
周五晚上也不再有什么默契的约定。薛晓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继续还是不想继续。明明答案已经清晰,心好像死了,却还是做不到狠心就此彻底斩断。周五一下课,她干脆收拾书包直接回了家。
杨知非在酒吧喝酒,一个人,一张沙发,一瓶酒。喝得也不多,偶尔啜饮一口,像是无聊的消遣,却整晚沉默寡言。
前面舞台有舞者跳舞,他就那么看着,偶尔有觉得不错的,便让人送上一沓现金。面前茶几上码着的钞票堆得挺高,有点吓人。
大家都瞧出他这是心情不好了,在吧台边低声议论,也都没人敢上前。
事实上,杨知非也不觉得自己是心情不好。
他只是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薛晓京那句“管得太多,不该是炮/友做的事”点醒了他。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独自坐着,回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是管的太多了。
说到底,她怎么样,跟舍友关系如何,毕业怎么找工作,和自己有屁关系?
他慢悠悠地晃着酒杯,听着音乐,看着台上的女孩跳舞,偶尔饮那么一口,就这么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儿。周五的夜晚,好像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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