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饭，跟着师傅一起去上早课。
诵经打坐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禅房，很多香客都一起，他们一家三口混在人群里，像模像样地盘腿坐下。
奥莉坐在中间，小腿一盘，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圆。
禅房里人多，一开始有点闷。奥莉脑门上都沁出细汗了，但小身子一动不动，依旧在坚持。
薛晓京中途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奥莉擦汗。
同一瞬间，杨知非也睁开了眼，回头看她们母女。
他还是有些嫌人多，有些香客只是游客来体验的，并不怎么虔诚，说声音、手机震动声此起彼伏。杨知非有点后悔了，早知就该清场，一家三口清清闲闲住上一周。
但那样薛晓京是断不会同意的。
她就喜欢现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人挤着人，蒲团挨着蒲团。那么多人都诚心诚意地来修行，让她觉得他们一家三口的修行也是郑重其事的。
杨知非重新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
木鱼声一下一下的，像雨滴落在石板上。渐渐地，周围的嘈杂褪去了，只剩下诵经的声音，低沉绵长，像山间的雾一样漫过来。
奥莉偷偷睁开一只眼。
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发现禅堂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她小手拉拉薛晓京的袖子。
薛晓京也睁开眼，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她和奥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正在认真打坐的杨知非，嘿嘿一笑。
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只绿油油的毛毛虫，捏着它轻轻放在杨知非腿上。
奥莉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薛晓京做了个口型：一、二、三——
母女俩拔腿就跑。
杨知非感觉腿上一阵痒痒的蠕动。睁开眼，就看见薛晓京笑颠颠地领着奥莉从门边消失的背影，袖摆飘了一下就不见了。
再一低头，那只呆头呆脑的大青虫正仰着脑袋，一脸懵逼地和他对视。
“……幼稚。”
没错。薛晓京就是这么幼稚。
吃晚饭的时候，杨知非看着她，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她碗里。
“你幼不幼稚？”
薛晓京假装没听懂，端着碗，嚼着大米饭：“啊？你说什么？什么幼稚不幼稚？我不知道啊。”
杨知非的目光忽然落在她碗里的青菜上。
“有虫。”
薛晓京吓得差点把碗扔了，以为他把虫子故意带回来报复自己。
等发现他是在骗她的时候，她气得牙痒痒。看他嘴角偷笑，灵机一动，捂着肚子“哎呦”了一声。
杨知非和奥莉同时紧张地凑过来。
“没事吧老婆？”
“妈咪！”
薛晓京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开这个玩笑，心虚地直起身子：“没事……”
奥莉鼓着嘴，扭头对杨知非说：“爹地，你不要说妈咪。毛毛虫是我抓的哦，不是妈咪。”
杨知非没招了。
他看了薛晓京一眼，立刻改了口：“奥莉真勇敢。”
这一顿饭快把薛晓京笑岔了气。
山里的日子是那样快乐。
第二天一早，薛晓京和奥莉就拉着杨知非去爬山。
虽然已经三个多月身孕，可她身体底子好，健步如飞，跟没事人似的。杨知非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眼睛一秒都不敢从她身上移开。
奥莉的小腿爬得也很快，一路上一直在给爹地妈咪加油，自己从来不喊累。
快到中午，一家三口终于爬到山顶。
山顶风光很好。一揽众山小，云在脚下翻涌。
薛晓京和奥莉大手拉小手，高兴得直转圈圈。
“哦哦哦——我们登顶咯！登顶咯！”
杨知非拧开随身带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先给大的喂了，再给小的喂。
看两个人喝水的样子，像看两个小傻子。
这个山头正好没什么人。
薛晓京把手机支架卡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拉着一大一小站好，带他们一起练八段锦。
其实就是随便在网上找的小视频，伸伸胳膊伸伸腿，活动活动筋骨。杨知非觉得怪神经的，又不是老年人。左右看看，正好有对情侣往这边爬过来，他就干脆躲到后面偷懒。
被奥莉当场抓获。
“爹地！你认真一点！”
女儿说他，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好在后面装模作样地比划起来。
没想到奥莉是最认真的。小脸绷着，小脚一迈，小手往前一探，身上的小袍子跟着动作飘起来，特别有模有样。一边比划还一边自己配上音效——“嘿！”“哈！”老可爱了。
杨知非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奥莉拍视频。薛晓京也停下动作，跑过去把手机从树上取下来，专门拍她。
杨知非走到她身后，手贴了贴她的后背，看看有没有出汗。“冷吗？”
薛晓京摇摇头。“不冷。”眼睛始终盯着镜头里奥莉可爱的拳头，嘴角弯着。
杨知非趁奥莉认真练功的功夫，也趁薛晓京注意力全在手机上，飞快地低下头，和她亲了个嘴儿。
憋了这么多天，终于亲到了。
美得什么似的。
薛晓京瞪他一眼。“老不正经。”
杨知非哼一声。“不正经可以，‘老’不赞同。”
“你还不老？”
“我老吗？”
薛晓京认真看了看他。
还真不老。
而且这两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扮风格越来越往斯文败类方向走，出门总爱戴一副平光眼镜，其实根本没度数，纯粹装样。
一开始她觉得他莫名其妙，后来许岁眠跟她说卓哥突然开始留脏辫了，她才想起有一阵子杨知非天天跟卓哥打电话嘀嘀咕咕，聊什么“婚后保持新鲜感”，还不让她和岁岁听。
现在回想他这些小心思，薛晓京真是觉得幼稚的可笑。
再一看眼前这张脸，真是女娲偏心，上天垂爱。怎么有人能把五官长成这副权威的样子，虽然是没有那么年轻了，可是越看越有味道。
就这么一个眼神，杨知非的心思又活络了。
中午午休，趁着奥莉睡着，他偷偷溜进她们的房间，爬上床，从后面抱住薛晓京，死皮赖脸地腻歪了一会儿。
“老婆，你是不是想睡我。”他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薛晓京：？
“不急。你现在怀着宝宝，寺里也不方便。等回去，我好好伺候你。”
薛晓京哭笑不得：“我怎么就想睡你了？”
“承认吧。你在山顶那样看我。”他闭着眼哼唧，笃定的很。
“我哪样看你了？”薛晓京自己都乐了，“我就打量打量你，你自己脑补那么多。”
她歪过头去看他。
那人还闭着眼，嘴角翘着，一脸不知又梦到什么美事儿的笑意。
真是没救了。
-
“爹地，这是什么？”
奥莉站在暖棚边，戴着橡胶手套，穿着一双小小的雨靴和一件牛仔背带裤，小手指着一片绿油油的韭菜，仰头问杨知非。
这天他们跟着小师父一起来到后山菜园劳作。
冬天露天的蔬菜作物少，大部分都在大棚和暖蛙里。奥莉第一次见，冬看看西看看，新奇得不得了。
杨知非跟在她身后护着，防止她摔倒。听到奥莉问，他蹲下来看了看那片绿油油的韭菜，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告诉她。
“这是大葱呀。”
薛晓京因为身子不方便，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等着。远远听到这一句，差点没笑死过去。
旁边的小和尚也破了戒，低着头艰难憋笑。杨知非看到大家的反应，脸色一青，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植物拍了张照片。
他低头搜索的功夫，薛晓京就已经把他刚刚的糗事发到了大群里。
亲老婆吐槽起来毫不留情：
“哈哈哈哈他居然连韭菜和大葱都分不清！就这还是北大高材生呢哈哈哈哈！”
许岁眠逮着机会就损他两句：“毕竟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常识很正常。”
何家瑞却为杨知非说话：“非哥从小不吃韭菜和大葱，不认识可以理解。”
谢卓宁帮老婆回怼：“回族人民也没吃过猪肉，不妨碍人家认识猪。”
杨知非皱着眉百度完，划开群聊看了一眼，把韭菜、大葱和隔壁的蒜苗统统拍下来发到群里：“？你们能分清？”
一直潜水的霍然在一片绿油油的蔬菜图中间，发了个“含泪飘过”的表情包……
薛晓京再一看他新改的群昵称——“孩子真的不是我的”，顿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实他们这几天在山里，也不是完全不闻窗外事。
秦书意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关心她，母女两个聊天，话题总会绕到大院儿邻居的八卦上，第一个被拎出来的自然就是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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