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我的殿下。”
第134章 Chapter134:生存的要素
终于到了该回程的时候。
在这期间希拉尔都没有等到梅青月杀掉母亲的剧情，只等到了一直等待着解药的波蕾姆。
虽然她做了很多自己该做的事情，却总感觉什么都没有改变。
离别的感觉让人很不适，即使知道还可以书信往来，即使五年之后还会在密米尔大学再见，但是希拉尔还是感到了不安。
她不喜欢分别。
在离别前一晚，皇宫举行了对王国使臣们的盛大送别宴。
无论是虚弱的皇帝，还是斗得你死我活的这几位皇子，无一例外全都到场了。
坐在最上位的梅皇帝因为这场‘大病’虚弱得脸颊凹陷了进去，笔直的背脊佝偻了起来。
至于他到底被梅青月洗脑到了什么地步，倒是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下首的大皇子梅青玄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烈酒，眼底青黑一片，眼神也越来越浑浊。
连梅青稚都消瘦到小脸上婴儿肥消失的地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昏迷的母妃担忧，往日里最喜欢宴会和热闹的人，这次显得那么失魂落魄。
不光是这三人，看似很散漫的梅青月，其实状态也很差。
梅青月时不时因为大脑的钝痛微蹙起眉头，脸色更是煞白得像纸一样。
希拉尔是最清楚他状况的人——无疑是短时间内魔法用太多，超额支出后被反噬了。
就算操控的是没有魔抗的普通人，对现在的梅青月来说也还是太早了。
只是弟弟灵光乍现后经常通宵研究，半死不活还不加掩饰的样子已是常态，居然没有人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奇怪。
而且最让人惊讶的是，在前排的坐席中，希拉尔还看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研究的游戏NPC茶束。
那是一个纯种古氏族男人，阴郁的丹凤眼被掩藏在金边眼镜之后，身上没有什么锻炼的痕迹，是个相当消瘦孤僻的学者。
茶束痴迷于研究，几乎没有社交，家族的联系也很少。
性格古怪亲缘浅薄，对权势和金钱也并不算太贪恋，因此皇帝才会更加重用于他，以至于翻了大车。
他独自一人坐在很靠前的位置，身上散发着不好惹的刻薄的阴沉气息，也没有人敢主动去和他攀谈。
原以为在去大学以前是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临走之前倒是把游戏中比较重要的帝国角色都见了个遍。
只是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也是没有机会和茶束交流了。
分别之际希拉尔毫无疑问会好好跟双子道别，但是在那之前，她想和梅青稚说几句话。
很有可能，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正常交谈。
“稚殿下，谢谢您上次送来的礼物。”希拉尔端着茶盏坐到了梅青稚身边，以茶代酒主动敬他。
“我知道您的担忧，但是也请多加注意您自身的健康，您的母妃也不想看到您现在的模样的。”
在知道他人未来的情况下，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向深渊，又何尝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希拉尔殿下……谢谢你。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外祖父会对母妃下毒，还是那天我本来想要送给你的首饰，差一点就连累到你了，还好你没事。”
天真单纯的小皇子很是愧疚，憔悴的脸上满是歉意。
“不过有兄长在，肯定没事吧……我在今天之前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解药。”
梅青稚往嘴里灌着酒水，似乎想要宣泄内心的不安，酒水也顺着他的下巴流入了衣襟。
希拉尔也没有想到大皇子是一点信息都不透露给他，就让他这样擅自揣怀着期待。
“那么您现在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把一切都寄托在大殿下的身上，我不认为是一件好事。
殿下了解您的父母吗，了解您的兄长吗，这份了解又是真实的吗。”
“您在说什么呢，我当然——”
梅青稚想要反驳希拉尔的质疑时，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外祖父被抓捕时癫狂的表情。
对他人苛责却宠爱着自己的嘴硬心软的母妃，总是在母妃口中被提起的比自己大了九岁的威严兄长，每次见面都会给自己带数不清的礼物的和蔼的外祖父。
他真的了解吗，这些亲人。
如果他了解的外祖父是真实的话，那为什么外祖父会暗害母妃呢。
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呢。
“我、我…不知道……”梅青稚极力克制住想要哭出声的冲动，偷偷在喝酒的时候用衣袖抹去眼尾的液体。
“那么，稚殿下认为，父母的罪会蔓延到孩子身上吗。”
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变成这样，但是梅青稚对希拉尔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敷衍，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虽然孩子是无辜的，但是罪人的孩子天生流着罪恶的血脉，我想那是当然的事情。
父母犯下的罪孽，也该由子女去偿还。”
“确实…只要还在人类社会之中，就身上就必然牵连着他人的因果，没有谁是绝对独立的个体，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绝对的公平。
即使没有犯下任何的过错，也被父母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人力物力抚育着长大，也就是所谓的‘原罪’，自然会有被波及的风险，更别提在无意间伤害过他人的人了……”
“公主……很喜欢探讨哲学吗？”
“不是哟，我只是陈诉了多数人的想法。
但是正义与邪恶、是否与对错本质只是一种思想上的教化，人类是生物，生存才是生物的第一需要。
文明、道德、公正对错，是为了社会的稳定而存在的，因为人类是需要合作的群居生物。
只是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真正‘正确’的人，往往会被‘错误’的人踩在脚下。”
梅青稚彻底变成了蚊香眼，努力保持着镇定，“欸？啊……嗯，是呢。”
公主原来喜欢那么抽象的东西吗，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完全不明白。
“其实我觉得根本没有必要想那么多，那些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生存以及自身的想法。
‘生存’以及‘自身的想法’所必要的‘强大’以及‘自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要素呢。”
小皇子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重复着她的话语：“‘强大’和‘自我’吗……”
强大和自我……自己应该哪一个都没有占吧。
不仅弱小，自我意识更是薄弱，这样的自己还想跟公主成为朋友……难怪公主会选择那两人了。
那两人是恶的化身，但是他们的强大却是事实。
这是第一次，梅青稚因为自己的无能感到了羞愧。
小王女掩唇粲然一笑，“抱歉呢，我其实很喜欢思考这些东西，但是在宫内很寂寞，我没有什么朋友也找不到人倾诉，您愿意倾听我的声音我很高兴。”
“我很乐意听你讲这些的！请接着讲下去吧！”
“谢谢您，不过我已经说完了。”
“欸，说、说完了吗？”
“那我就先回自己的位置，期待未来和您再见的时候您会长成优秀的大人，稚殿下。”
“是……愿您一路顺风，希拉尔…殿下。”
再见的时候，成为优秀的大人……吗。
黑发黑眸的少年眼尾微红，又猛得喝了一口酒，抑制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
决定了，等公主离开以后，他就开始好好学习。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大人的。
……
送别宴和接待宴不同。
那时候为了让希拉尔和两位接待她的皇子交谈，皇帝便安排三人坐在了一起，而这次从礼节上讲她原本是该坐到自己国家的位置的，却再次和他们坐到一起了。
作为王女的她一举一动都被周围人关注着，和梅青稚交谈就被一群人盯着，坐在这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森公爵自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用怪异的眼神时不时扫视他们一眼。
她之所以什么都没有说，也是因为上次希拉尔偏袒双子的态度导致的，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位置的安排也是希拉尔所愿。
希拉尔在此之前完全不知情，但是她也可以想到这必然是双子安排的。
太肆无忌惮了这两人……
在一众探究的、阴谋论的、看好戏的复杂视线中，唯有琪琪果嫉恨的视线格外明显，恨不得在希拉尔身上烧出一个洞。
琪琪果和梅青月相处得怎么样她是不知情的，只是看得出来，恶毒女配琪琪果如同游戏剧情里一样，喜欢上弟弟了。
啊，对了，好感值探测器！
她现在收回前言了，好感值探测器真的很有用，特别是对她这种好奇心和探索欲旺盛的人，用了一次后都快要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