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谢殿下。”
骨头应该已经断掉了，就是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出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早已习惯了顺应权势。
被打了都要感谢这一点，也是当初为了在皇宫活下去被迫养成的条件反射。
而且重点是也不是梅青月揍了她一拳……
“殿下，您说的……解药，真的存在吗。”
梅青月微微挑眉：“啊，这个的解药吗，是真实存在的。”
杏霏一脸震惊地问道：“真的吗？！难道一开始就是有解药的？”
最初版的绝育药水是从王国传过来的，据说是没有解药存在。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不合理，照理说制作毒药的同时怎么可能不制作解药，但是事实就是人命是不值钱的。
要制作魔药的解药，成本是随手制作一件负面魔药的十倍以上。
杏霏的心完全乱了，即使知道这件事情有疑点，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如果是最初版的药物就有解药的话，那么作为发源地的王国岂不是也可以……
可是很快梅青月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改良，即使是最初的解药也没有用了吧，而且现在也只有皇帝陛下才拥有解药。”
杏霏心下一凉：“皇帝陛下……？！”
皇帝卧床不起，即使是王女殿下也见不到那位陛下，但是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要回程了。
而且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杏霏大概能够察觉到，帝国很快就要变天了。
很有可能，皇帝陛下……再也不会有病情回转的那一天了。
这个国度，即将被控制在这对双子兄弟的统治下。
杏霏流着商人的血脉，商人重利，做事不择手段，她……他很清楚什么对自己而言是最有利的。
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出口，但是这也无疑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
*****
在帝国，普通女子的地位远低于男子。
所谓的斩草除根，通常不会包括注定会出嫁的弱女子。连在抄家时，男子被砍头女子也大都只会被流放或者充为官妓。
杏霏的父母深知这一点，他们在生下杏霏之后隐瞒了他的性别，对外宣称是女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府中早已被第一皇妃的势力渗透了，他们的伪装根本没有瞒过杏皇妃。
第一皇妃对这样的忤逆行为很是生气，原本打算直接拆穿他们的小算盘，但是这时候她身边最得力的大宫人美兰阻止了她，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就按照他父母所说的那样，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从小杏霏能够单独进宫之后，每周至少要进一次皇宫，每个月都会被灌下一次给宦官使用的不能人道的药物。
特别是被宣入宫当了一个月宫女的期间，每隔两天就会被灌进大量药物。
服用的药物量是普通宦官的五十倍以上。
第一皇妃不允许他告诉父母，一边对他进行非人的虐待，一边用他父母的安危来威胁他。
她告诉杏霏，杏家族安插的属于她的人会从早到晚监视着整个府邸，如果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下次就让他母亲一起入宫。
杏霏很害怕，深知皇妃力量的他不敢反抗，只能选择自己一个人独自忍受这一切。
他曾经苦苦哀求过，然后发现自己表现出的绝望和痛苦，只会让皇妃和她的宫人越发快活畅意，宛如需要吸食他人痛苦而生的恶鬼。
他的身体被药物大幅度改造，根基全然被毁，寿命也被削减了太多。
在因为烫伤了皇子被打板子后，杏皇妃把胡御医派来给杏霏诊断，断定他活不过三十岁，这才暂时放过了杏霏。
「再忍忍，等你长大离开帝都，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不要反抗皇妃，母亲不想你死。」
「无论做什么，都以你自己为最优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即使我们让你这样打扮，但是你也是真正的男子，是我们的儿子。」
「我的儿子，是母亲对不起你……但是你一定、一定要得到幸福啊。」
出生起他的身份就是‘小姐’，但父亲从未把他当女儿教养，让杏霏对自己的性别和处境有着明确的认知。
学会权衡利弊，学会隐忍伪装，牢记自己的性别。
杏霏的认知是清晰的，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痛恨自己的身体，更不能接受自己不再是完整的男性。
唯一让他的内心没有完全黑暗扭曲的缘由，就是深爱他的父母。
父母给他灌输的观念是务实，一切以自身的安全为最优先，不要不自量力地试图反抗位高权重者，那只会迎来毁灭。
即使身体被毁，杏霏也从未放弃过自己。
为此在逃离帝国的时候，他和妫月一最终被卖往了魔药技术顶尖的王国。
他曾经无比羡慕那些能够正常生活的少年，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像他们一样光明正大地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上街。
可是这个愿望最终也没能实现。
从小被迫服用药物的他，身形已经和正常女子没有区别。
如果这种时候暴露自己男子的身份，只会被卖到一些变态贵族手上糟践，被当做猎奇的物品虐玩致死。
杏霏只能依旧扮作女子的模样，得到暂时安全的生活之后，再试图解决身体的问题。
可是被帝国改良后用在宦官身上的药物，怎么可能被轻易破解。
他来到希拉尔手下之后，也暗中动用希拉尔给予的金钱和人脉，试图找到恢复的办法。
至今为止一无所获。
普通的魔药师束手无策，他又根本无法接触到高阶魔药师这样的大人物，更别提和对方做交易了。
杏霏为希拉尔的温柔所感动，但是他深知两人的身份差距，从未动摇过。
无论王女如何亲和善良，终究是高高在上的王女。而他不过是王女的所有品、王女的奴隶。
说出真相百害无一益，最大的可能就是会因为作为‘男性’不能再担任侍女的职位，最终被边缘化直到被厌弃。
但是，他只是想作为一个普通的男子，有着普通的身份，普通地活着而已。
为什么对所有人而言都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奢望？
即使如今在希拉尔王女身边，他得到了王女的看重，得到了相当富足安稳的生活，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称得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但是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仍然是他唯一的执念。
他利用外貌优势，利用过不少男人。每次被他们用带有欲望的视线注视，杏霏都觉得无比恶心。
被夸赞美丽，被夸赞是可爱的美少女，他表面滴水不漏地笑得很开心，内心深处却只感到了无尽的麻木和痛苦。
特别是上次和王女一起前往「藏春阁」。
妫月一太过木讷心中又只有梅青月皇子因此毫无察觉，可杏霏却敏锐的看懂了王女的心思。
这样关心着属下的主君可谓是极其难得了，但是他被那群男妓火热的目光渴望打量时，连吃饭都感到阵阵作呕。
更悲凉的是，他发觉自己其实连那些搔首弄姿又肮脏的男妓都比不上。
可是他这样的人，也配喜欢谁吗？不男不女的怪物？
连喜欢女人的资格都没有吧。
在王女和妫月一面前，他表现得很害怕第一皇妃，虽然是发自内心的颤栗，却也是掩饰目的的伪装。
只有来了皇宫，他才能够拿到药物。有了作为源头的药物，制作解药才会有更多的希望。
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还有十二年……三十岁之前，他说不定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也许他就是梅青月皇子口中所谓不自量力的在命运中反复挣扎的臭虫。
王女殿下可以活到两百年不止，自己对她绚丽多彩的人生而言，也许只是年幼最不值一提的转瞬而逝的一笔。
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和王女殿下生活的日子无比幸福。
幸福和绝望交织。
第121章 Chapter121:地牢
来访帝国的第十五天。
希拉尔主动找了梅青烛帮忙。
梅青烛神色自若，和希拉尔交流时像是已经相识数年的好友，自然又轻松。
“想见杏家族那个的老头？是为了你的侍女吗……梅青玄把杏家族的所有罪行都推却到他身上了，他活不过几天了。”
“杏霏没有提及，只是我想知道他的故事，也想更了解杏霏。”
“地牢阴冷污秽，犯人大都面目丑陋狰狞，说不定去了之后会做噩梦，您确定要去吗。”
“是，我想好了。”
“好。狱中必然有第一皇妃的人在看守着他，我会尽快把他们支开。”
……
帝国的地下监狱和古代现代的监狱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