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他的额角却被薄汗浸湿了发丝,吐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了白雾。
“苏格公子?”
“我在很远的位置看到您和青烛殿下从那座高塔上掉下来了,太好了您没有受伤。
皇子殿下,能够帮我为希拉尔殿下遮一下雪吗。”
“自然。”
得到了梅青烛的同意后苏格便把伞交给了他。
苏格取下希拉尔头上那件的外衣抖掉白雪,又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外袍后的兜帽戴在了希拉尔脑袋上。
外袍穿在苏格身上时刚好没过小腿,穿在希拉尔的身上就直接拖地了,像是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殿下,您暂时忍耐一下。”苏格将手上的外衣还给了梅青烛,“这件衣服是皇子大人的吧,您也快请把衣服穿上,免得着凉了。”
他的担忧和贴心都要写在脸上,举动略带谄媚却不让人讨厌,纯熟得像是希拉尔的侍女。
如果不是希拉尔知道自己没跟他见过几面,都怀疑对方是自己什么时候招收的忠诚下属。
梅青烛接过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伞还给了苏格。
苏格为希拉尔举起伞,两人隔着差不多半米的距离。他理所应当地退出了遮盖的范围,打着伞的手也冻得通红。
苏格消瘦的身体和自小习武锻炼的梅青烛自然是不可能比拟的。
梅青烛不仅没有外袍,就算把外衣脱了站在风雪中,也仅仅是肌肤被冻得冰凉,并没有发抖。
但是苏格和希拉尔一样从未离开过温暖的王都。光是脱了外袍,就开始生理性地抑制不住发抖,跟个筛糠似的。
即使这样他也坚持着给希拉尔举伞,脸上更是维持着被冻僵了的笑容。
太拼命了吧……
希拉尔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把魔药递了过去,“驱寒魔药,这是包里最后一瓶了。”
苏格瞳孔微微颤动,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多谢您,殿下。”
喝下了魔药之后,他的面色才算是好转。
梅青烛冷眼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少年,像是看小丑一样。
他对森公爵的这位副官是一点都不了解,到底是异国的贵族,梅青烛仅仅知道王国的五大公爵家族,对于苏格所在的格兰特家族是从未听说过。
梅青烛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王女跟格兰特副官是亲戚吗?两人是表兄妹的关系?”
“亲戚?”
希拉尔立刻就反应过来,梅青烛是因为两人相似的白发,才认为自己和苏格是亲戚。
“从血缘上看的话,王国的五大公爵家族还有上层贵族都沾亲带故的,说是‘表哥’也说得过去。”她笑着回答。
“但苏格公子和我的血缘隔得非常远。”
“原来如此。”梅青烛点了点头,“王国的联姻方式和我们国家不太一样。”
希拉尔有些好奇地问道:“娀月皇妃家世显赫,家中的兄弟姐妹应该不少,烛殿下应该有很多表兄弟吧。”
在剧情中,娀月皇妃的家族没有出场过,梅青烛和梅青月也从未提起过关于外祖父一家的事情。
“这个我并不清楚。”梅青烛回忆道,“为了防止被夺权或者被洗脑,皇子不能跟母族接触太多。不过我本来对他们也不感兴趣。”
梅青烛并不认为表兄弟算是兄弟,只有月才是他的兄弟,他的半身。
其他人都是不值一提的棋子,只需要听从使唤就好。
……
眼见着三人已经走近了天枢塔,一直寻找着梅青烛和希拉尔的宫人也发现了他们,连忙奔过来给三人打伞披外袍。
一波又一波的宫人神情慌乱又有条不紊地往塔内涌入,也不知道里面怎么容得下那么多人。
“怎么会突然墙面坍塌呢,这座高塔看上去并不陈旧,更何况帝国的建造技术也是遥遥领先的。”苏格接过宫人手中的热水壶,亲自递给希拉尔。
“而且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王女殿下和自己国家的皇子从高塔上坠落,居然现在都没有发现!!真是难以置信!”
即使风雪阻碍了视线,塔上的宫人也应该早就通报了情况了吧。
难道是有人想要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故意谋害王女殿下?!
帝国原本就战争不断内乱不止,皇嗣都有被叛乱分子暗杀过。此时王女被害,得益最大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苏格立刻对希拉尔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担忧。
“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希拉尔并不奇怪苏格的担忧,但是这件事情确实也与她无关,更不存在苏格口中的这些阴谋论。
“墙面坍塌的原因不详,塔上的宫人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现在塔上的双皇女受伤,一位皇女昏迷一位皇女不幸身亡,他们大概无暇顾及我和烛殿下。”
苏格惊讶了片刻后,眼眸中流转过一缕精光。
“死掉了?!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是第一皇妃的女儿动手的,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不用担心。”
“还好殿下您没有受伤。殿下您不如先回宫殿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直接交由我和公爵大人处理。”苏格赶忙提议道。
“关于您掉下楼阁的事情,我已经派侍卫去通知公爵大人了,必然会让帝国给出一个合理的赔偿。”
扩大王女坠塔的事件带给王国更大的利益,顺带给苏格自己带来谈判的功绩。
这是个机会,可以称为梅帝国对蔷薇王国的敌对行为,理亏的帝国不得不进行巨额赔偿,双方可以就这个事件拉扯很久。
如果处理得恰当,得益的自然有负责此事的苏格本人。
但是王女掺和过多的话,这件事情就完全轮不到他参入了。
一旁的梅青烛淡淡瞥了他一眼,仿佛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一般。
希拉尔拒绝了苏格,“不用了,我会留在这里。”
苏格敏锐发觉王女不喜欢他这样的做法,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殿下,但是您的身体本就脆弱,待在这种地方也并不安全,还请您把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希拉尔没有理会他的忐忑。
“不用多说什么,也请不要质疑我的决定,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和皇帝陛下交涉。”
苏格埋下了头,把不甘隐藏在了眼底。
他右手放在胸前,熟练地弯下腰,“是,谨遵您的命令……”
希拉尔的二王兄科林·洛兹琳,是一位残忍又单纯的王子。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了解得甚少,只要没有让自己感到不快,就不会去过于追究。
在大王子的放任下,二王子的身边充满了阿谀奉承巧言令色的跟班,他们随着科林的心意说话,提出一些猎奇却让科林舒心的意见。
科林对他们毫不客气、动辄打骂,可他们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少。
众人都认为,大王子是看在二王子的面子上,才给予了苏格不少帮助。
但是希拉尔认为向苏格这样唯利是图的聪明人,早就攀上大王子了。
顺着好哄的二王子这条线,搭上未来王储的大王子,是一条通天的晋升之路。
希拉尔不清楚苏格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她对这种政治方面的事务,涉及得极少。
只是苏格对两位王子都接触颇深,还是王后重用的格兰特家族的人,让人不得不多关注几分。
距离两人坠落已经差不多十分钟了,往这边聚集的人是越来越多,可他们在高塔下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到梅青月。
梅青烛紧抿着唇,“怎么还没有下来,父皇应该快要宣见了。”
希拉尔猜测道,“可能是月殿下为了保留现场而留在了原地?”
“不,他有自制的魔导具……而且有王女您作为证人,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梅青烛摇了摇头转身往里走去,“我上去看看。”
“我也一起。”希拉尔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紧跟其后,“走吧。”
天枢塔并非只有一台升降机。皇室专用的是最中间的一台,除此以外东南西北还有四台。
塔内修建了盘旋式楼梯,从底层达到塔顶。平时宫人清洁打扫,就只能使用楼梯。
每台升降机处都站了重甲侍卫看守,把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得知了公主的死亡,开始严密地封闭现场。
一位长相精敏的紫发宦官及时挡住了想要上前的梅青烛。
他声音尖锐,表面也极为恭顺。
“八皇子殿下,塔内暂时不能进入。我们已经去通报御前了,在那之前请您先在塔外等待。”
宦官在这个国家有着特别的地位,比皇嗣本身还能够牵制皇嗣。
因为名义上宦官都是皇帝的直属宫人。
这位宦官看上去已经有四十来岁,高帽两边的及地缎带是黑色的,和刘宦官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