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敏咽了口唾沫，探头往街上看了看，确认那些壮汉真的被押走了，才长长吐了口气：“言真姐，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猜到了。”田言真起身收拾桌子，语气淡然，“赵维桢那种人，正面输了一定会来阴的。所以提前让闫旭布了人。”
周敏敏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不过，闫旭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帅！‘谁敢闹事我请他吃牢饭’，我回去得跟他说，让他再念一遍给我听。”
田言真笑出声来：“你让他晚上念给你听。现在先把椰子糕做了，客人还排着队呢。”
周敏敏撸起袖子回后厨，嘴里还嘟囔：“赵维桢这老东西，砸场子都砸不明白。派几个地痞就想搞事？闫旭蹲那儿等了一下午，都快等睡着了.....”
田言真在后头笑着摇头。
赵维桢府中。
管家第七次冲进书房的时候，赵维桢正在研墨。
“大人!”
“说。”赵维桢头也不抬，语气平静，但管家注意到他手里的墨锭已经快被捏碎了。
“齐家那边派去的人……全被巡检御史队扣了。”
赵维桢手上动作停了。
“闫旭亲自蹲守，当场人赃俱获。现在人押在巡检司衙门，口供已经录了，说是……说是齐家管家指使的。”
赵维桢缓缓放下墨锭。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排新买的茶盏，是昨天管家刚买回来的。
他伸手，拿了起来。
管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维桢把茶盏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然后-----
“啪——”
碎了。
管家缩了缩脖子：“大人，要不要……再去买一箱？”
赵维桢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把气压下去。他睁开眼，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齐家那个管家，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闫旭那边动作太快，人证物证俱全。而且，”管家犹豫了一下，“而且田言真把这事也写进菜单了。明天的菜单是-----”
“又是什么？！”
“‘齐家砸场子蟹粉包’，后面写的是‘齐家派地痞砸摊未遂，被巡检御史当场拿下。本包子馅大皮薄，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齐家的脸面。’”
赵维桢沉默了很长时间。
管家大气都不敢喘，站在旁边等着。
良久，赵维桢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沉，京城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隐约能看见绿波味道的方向，似乎还亮着暖融融的光。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林乘风。”他低声开口，语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田言真、闫旭、肖庆欢、刘徽，还有那个，”
“公主和驸马也在帮他们。”管家小声补了一句。
赵维桢沉默。
“大人，还有一件事。”管家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今天下午的事，已经有人报到宫里去了。据说陛下听完之后，没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赵维桢猛地转身：“陛下笑了？”
“是。没说话，就笑了一声。然后批了林乘风递上去的新政推行奏折。全批了。一字未改。”
赵维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排茶盏，如今只剩最后一个孤零零地立着。
他伸手，把最后一个也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管家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赵维桢看着那个茶盏，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疲惫，有些阴冷，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嘲弄。
“罢了。”他把茶盏轻轻放回桌上，没有摔，“留着。下一个，不用摔了。”
管家一愣：“大人？”
赵维桢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沉稳：“林乘风那边，正面已经挡不住了。朝堂上输了，舆论上输了，连暗地里动手都被当场逮住，你以为陛下为什么笑？因为他知道，赵维桢已经没牌了。”
管家小心道：“那……我们怎么办？”
赵维桢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林乘风的新政才刚开始。旧城改造牵扯那么大，他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破绽，总会有疏漏。到时候-----”
他睁开眼，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到时候，不用我出手，他自己就会摔。”
绿波味道后院。
晚饭时分，众人围坐一桌。周敏敏端上最后一道菜，正是今天菜单上的“齐家砸场子蟹粉包”。
谭思唯夹起一个包子，端详了半天，啧啧感叹：“敏敏，你这包子做得，不仅好吃，还有纪念意义。吃一口，齐家的脸面就少一块。”
肖庆欢已经在啃第三个了：“我建议以后每天都出‘赵家茶盏碎碎冰’，赵维桢摔几个，我们就卖几份。”
闫旭面无表情地吃包子：“他今天摔了第五个。”
“你怎么知道？”
“我在巡检司衙门审人的时候，赵府那边有人路过，顺嘴说了一句。说赵维桢书房里最近天天传碎瓷声。”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笑声。
田言真笑得直揉肚子：“闫旭，你这个‘顺嘴听说’，是不是专门派人去赵府门口蹲着了？”
闫旭面不改色：“没有。是肖庆欢让我数着的。他说凑齐六个能召唤神龙。”
肖庆欢一拍桌子：“没错！还差最后一个！我赌他撑不过三天！”
刘徽端着一杯茶，温声道：“舆论已经彻底倒向我们这边了。百姓支持、陛下默许、世家暗手被截，赵维桢接下来只能蛰伏。但他不会放弃。”
傅雅芝点头接话：“所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新政落地、旧城改造、街巷翻新，一环扣一环。只要我们把事做成，赵维桢就再也翻不了身。”
林乘风坐在桌首，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田言真身上。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田言真看着他，笑了笑：“闫旭处理得很好，没惊动你。”
“我知道。”林乘风点头，“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田言真挑眉：“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把最难啃的骨头，用最巧妙的方式啃了。”林乘风认真道，“朝堂上你替我破局，市井里你替我稳民心。我林乘风娶妻如此-----”
肖庆欢立刻打断他：“行了行了行了！林大人你再说下去我们今晚就吃不下饭了！”
谭思唯在旁边拍桌子：“让他说！我吃狗粮吃饱了，正好省包子！”
闫旭面无表情：“你已经吃了四个了。”
谭思唯：“……你管我！”
众人笑成一团。
田言真端起茶盏，碰了碰林乘风的杯子，轻声说：“并肩同行，何须言谢。”
林乘风看着她，无比温柔。
窗外秋夜渐深，绿波味道的灯火依旧亮着。而赵维桢书房里的最后一个茶盏，到底还是被管家悄悄收进了柜子里。
“大人说了，这个留着。”管家对下人说，语气讳莫如深。
下人问：“留着干嘛？”
管家想了想，望向绿波味道方向，意味深长道：“留着，等赵家翻盘那天，用来庆功。”
“那要是翻不了呢？”
管家沉默了很久。
“那就……当传家宝吧。”
第76章 而张太傅府中，据说张太傅今早称病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摔了三个砚台。跟赵维桢的六个茶盏比起来，倒也算打了个平手。
旧城改造进入第三周, 进度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自打齐家派人砸场子被闫旭当场拿下之后，京中勋贵们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赵维桢闭门不出，齐家连夜派人去巡检司衙门认错领人, 周家更是偷偷把自家最显眼的那段违建院墙拆了, 连招呼都没敢打, 趁着天没亮自己动手拆的。
肖庆欢第二天路过周家宅子, 回来笑得直拍大腿：“周家那段墙, 一夜之间矮了三尺！我早起遛弯的时候看见，周家管家亲自拿锤子在那儿敲, 边敲边抹汗, 生怕被人看见。”
谭思唯端着豆浆在旁边喝, 闻言差点呛死：“自己拆了？这么怂？”
“能不怂吗？”闫旭从外面巡逻回来, 面无表情地接话，“巡检御史队昨天去周家那条巷子量了地界，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拿尺子一尺一尺量。周家管家全程跟着，脸都绿了。”
众人哄笑。
这是田言真提出的策略，闫旭的巡检御史队每天在旧城各处巡查，重点巡查违建严重的几条巷子。不抓人, 不闹事, 就拿着尺子一尺一尺量地界, 当着违建主家的面量, 量完登记在册。百姓围观、违建主家心惊，比直接上门拆还管用。
刘徽对此策略高度评价：“这叫‘软刀子割肉’。不跟你正面冲突，但让你坐立难安。你自己拆, 总比我们强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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