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刚行不通,上奏无实据,坐等拨款更是遥遥无期。”林乘风缓缓开口,“既然他拖着不批,那我们便做小伏低一回吧。”
闫旭挑眉:“你有办法?”
“有。”林乘风点头,“不找赵维桢,专攻李秉秋。赵维桢,多说无益。但李秉秋不一样,他原是一个好官,他是怕得罪权贵怕担责出错怕站错队伍,两头为难身不由己。”
田言真附和点头。
刘徽瞬间醒悟:“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约见李尚书?”
“对。”林乘风笑了笑“我做东,请李尚书吃饭。地点就定在咱们的绿波味道。”
肖庆欢眼睛一亮:“可以!自家场子,最适合谈心说事!”
第二日,林乘风便亲自递帖,邀约户部尚书李秉秋赴宴。
果不其然,李秉秋第一时间便想推辞婉拒。
管家回来复命,拱手道:“大人,林大人邀约赴宴,属下看其意诚,但依属下之见,最好婉言推辞。赵大人那边已有今日有事,是万万没时间赴约的。”
李秉秋端坐在书房,眉头紧锁满脸纠结。
赴宴,怕得罪赵维桢被贴上站队标签;不赴宴,又得罪圣眷正浓的林乘风,且延误民生工程终究是自己担责。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林乘风亲自登门来了。
林乘风一身常服气度谦和,无半分高官架子,进门便直言不讳:“李大人,今日登门,并非单纯请您赴宴吃酒。”
李秉秋一愣连忙起身拱手:“林大人客气了。”
林乘风作揖:“我知晓大人近日事物烦劳,但是乘风诚信要您一叙,只是敬佩您的为人,别无他意,请大人莫要拒绝”
林乘风继续说道:“今日小聚,一是想请大人亲眼看看京城水渠淤堵的真实隐患,绝非我们虚言夸大;二是想与大人坦诚一谈,抛开朝堂那些纷繁复杂之事,只论民生只论为官本心。”
“我知晓大人素来清廉正直恪尽职守,是真心想为民做事的好官。当官之本在于为民做主为民解忧。如今京城水渠隐患迫在眉睫,雨季将至,一旦出事,受灾的是万千百姓,担责的是朝堂官员。孰轻孰重,想必大人心中自有分寸。”
“赵大人与人结怨私怨掣肘,是为私事;疏通水渠保民安稳,是为江山民生。”林乘风顿了顿,“私怨再大大不过万民安危;派系再重重不过为官本心。”
李秉秋闻言心头巨震,脸上纠结迟疑尽数褪去,眼底渐渐多了动容与释然。
他为官数十载,见惯了朝堂勾心斗角派系倾轧,早已习惯明哲保身圆滑避事,久而久之差点忘了自己入仕的初心。
看着眼前年轻坦荡心怀万民的林乘风,他忽然心生惭愧。
李秉秋长长叹了口气,拱手颔首:“林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狭隘了。也罢,今日便随你赴宴!不谈派系不谈人情,只谈公事只论民生!”
“多谢李尚书!”林乘风微微一笑,心中大石落地。
傍晚时分,绿波味道食铺灯火温柔雅致清净。
李秉秋缓步踏入店内,目光扫过雅致干净的铺面温暖柔和的灯火,很温馨。
肖庆欢热情上前迎接:“李尚书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这都是我们自己人的家常吃食,山海风味清淡养胃,大人只管放松落座。”
闫旭沉稳侧身引路,态度毕恭毕敬:“大人请坐。”
待众人落座之后菜品陆续上桌。
甜弹嫩的海虾、清爽入味的海菜、鲜香软糯的椰香小点、鲜醇回甘的海鱼汤。每一样食材都是众人从绿波岛千里转运而来,天然新鲜原汁原味。
周敏敏今日亲自下厨掌勺,好久拿勺子的她今晚也是激动万分。
李秉秋看着满桌质朴地道的吃食,不免新奇。
“这都是绿波岛的海产?”
“正是!大人快尝尝。”林乘风举起一双筷子,递给了李大人。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海虾,剥壳入口。
鲜甜。
“这味道……”他抬头看向林乘风,“我在京城吃了那么席面,竟没有一顿比得上眼前这桌家常菜。”
肖庆欢笑着接话:“大人,这虾是今早刚从绿波岛快船运来的,从出海到上桌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京城那些大酒楼的海货,光是中间商就倒腾了七八道,到了后厨早就不新鲜了。”
“难怪。”李秉秋又舀了一勺鱼汤,缓缓喝下。
不一会儿,席面就结束了。
闫旭起身,将随身携带的一卷图纸在桌上缓缓铺开。
闫旭指尖点在图纸中央一条蜿蜒水道上:“李尚书请看,这是京城主脉暗渠。如今淤堵最严重的,是南城这一段,淤泥堆积超过三尺,渠壁多处开裂渗漏,水流完全断绝。两岸民居紧贴渠边而建,根基常年浸泡在水中。”
他又指向城东一片低洼地带:“此处地势最低,往年小雨便积水数寸。我们实地走访时,当地百姓说——只要下雨超过一日,屋里就得拿木盆往外舀水。去年那场秋雨下了三天,十几户人家的土墙直接泡塌,幸亏跑得快没出人命。”
李秉秋眉头紧锁。
闫旭继续道:“如今全城近七成老旧暗渠淤堵作废,雨季一旦来临,积水无处可排。更凶险的是,淤堵水渠长期浸泡土质,极易引发墙体塌方、路基塌陷。届时受灾的何止几十户。南城那片住着上千户百姓,巷道窄得两人并排都费劲,一旦塌方连逃都来不及。”
刘徽补充道:“大人,疏通水渠看似耗费银两、短期耗财,实则是止损保命的千秋工程。如今花费少量官银疏通修缮,便能规避日后大规模塌方、灾后赈灾、危房重建的巨额损耗。账不难算,现在花一千两疏通,将来省一万两赈灾。若是拖延不报放任不管,一旦出了人命,追责下来,户部跑不掉一个‘拨款不力延误民生’。”
李秉秋面色微变。
肖庆欢看到李大人脸色不太好,赶忙说:”“当然,我们规划的拆迁补偿、物料采买、工匠工钱,全部公开透明账目可查。我主商事运营,必会严控成本杜绝浪费,每一分官银都花在实处。大人若是不放心,随时派人来查账,查到一笔糊涂账,我肖庆欢提头来见。”
“提头倒不必。”李秉秋苦笑一声,目光落在图纸上,久久不语。
他缓缓放下茶盏,目光从图纸上逐寸扫过,南城淤堵的暗渠、城东低洼的民居、被污水浸泡的墙基、逢雨必淹的街巷。每一处标注,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李秉秋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日一早,即刻批复基建专项银两,全程加急放行绝不拖延!所有水渠疏通、民居拆迁补偿款项,户部优先拨付全力配合!”
林乘风起身回礼,举杯相迎:“多谢李尚书秉公为民顾全大局。今日之后,我等同心协力并肩实干,共修京畿基建共护万民安稳。”
茶盏相碰,清脆一声响。
李秉秋仰头饮尽杯中茶,放下茶盏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说实话,这海虾确实鲜。下次我能带家眷来吃吗?自掏腰包。”
周敏敏在后厨探出头来,脆生生应道:“大人随时来!给您最低的折扣!”
赵维桢府中。
管家匆匆来报:“大人,户部那边……李尚书连夜批了林乘风的拨款文书,明日一早便放款。”
赵维桢手中茶盏“啪”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面色铁青,眼底阴鸷翻涌,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李秉秋,好一个林乘风。”
“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缓缓站起身,拂去袖口茶渍。
“京城这盘棋,才刚开盘呢!”
第68章 谭思唯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狼藉和醉得东倒西歪的众人,忽然觉得,出宫住,真他娘的正确。
中秋将至, 京城到处挂起了灯笼,京中街上飘着桂花香和月饼香甜的味道。
然而九公主府里,谭思唯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榻上, 双目无神盯着房梁, 嘴里念念有词。
“在现代的时候, 我在历史书上看的, 公主成婚以后, 朝廷都会另外拨宅子让他们搬出去单过。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上门女婿住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
他翻了个身, 继续抱怨道:“实在是干什么都不方便啊, 想睡个懒觉, 宫里的太监早上六点就敲门请安, 想光着膀子吃个西瓜,院子里杵着八个宫女盯着看,我连跟闫旭他们出去喝个酒都得提前三天递牌子,我谭思唯,怎么成了驸马爷也这么憋屈,混得比前世还不如呢!”
景仪坐在梳妆台前描眉,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忍不住笑:“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谭思唯一骨碌坐起来, 神情严肃:“景仪, 我跟你说个正事。”
“嗯?”
“咱们出宫住吧。”
景仪手里的眉笔顿了顿。
谭思唯来了精神, 凑过去掰着手指头列好处:“你看啊,咱们但凡出宫住自由,我想几时起几时起, 没人敲门请安;还有我能跟闫旭、肖庆欢他们一同搞基建、做生意, 你看咱们每天在宫里吃吃喝喝听戏赏花, 我这满脑子商业蓝图都要发霉了,还有啊,我对朝堂那些事是真没兴趣,你让我天天跟那些老臣打太极,我宁愿去码头上扛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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