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正拍着他后背：“松开松开，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毛躁。酒给你留着呢，管够。”
谭思唯最后一个下船，站在码头上四处张望，深吸一口气：“这地方，空气都是甜的。”
景仪在他旁边笑：“海风里带椰子香。确实甜。”
闫旭和周敏敏从另一条船上下来。周敏敏在西边培训了两个月，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头足。她一下船就冲田言真跑过去：“言真姐！西边二十间铺子全开起来了！赵大柱八个厨子全出师了！”
田言真接住她，笑着拍了拍她后背：“辛苦你了。”
周敏敏摇头：“不辛苦。教出徒弟来，比自己做菜还有成就感。”
闫旭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包袱，面无表情地开口：“她教徒弟，我洗碗。两个月，洗了六十天碗。”
老村正凑过来：“这位是？”
周敏敏脸一红：“我……我那个……”
闫旭接话：“我是她丈夫。闫旭。”
老村正上下打量他两眼，点头：“好。精神。配得上敏敏。”
闫旭嘴角动了一下：“谢谢。”
江南周明远和周婉婉也到了。周婉婉一下船就冲周敏敏跑过去，师徒俩抱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明远跟在后面，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在家跟我都没这么亲。”
肖庆欢在旁边接话：“周掌柜，你闺女跟师父亲，说明敏敏教得好。你该高兴。”
周明远想了想，点头：“那倒是。婉婉这半年赚的银子，比我绸缎庄一年都多。我服了。”
北边周铁山来得最晚，船一靠岸就扯着嗓门喊：“老村正！你这码头太小了！我那条船差点靠不进来！”
老村正迎上去：“你船太大了！换条小的！”
周铁山哈哈笑：“行！下次换小的！”
西边孙永昌不紧不慢地下了船，身后跟着赵大柱和几个西边厨子。赵大柱一上岛就四处张望，嘴里念叨：“这地方，全是椰子。难怪椰香小点那么好吃。”
孙永昌慢悠悠道：“赵师傅，回去之后，咱们西边也种点椰子试试。”
赵大柱挠头：“西边那天气，种椰子？孙掌柜你认真的？”
孙永昌笑了笑：“试试嘛。种不活再说。”
海外崔永昌来得最远，坐了一个多月的船，下船的时候脸都瘦了一圈。他慢悠悠走到老村正面前，拱手行礼：“老村正，崔永昌。绿波味道海外分店掌柜。”
老村正上下打量他：“海外来的？辛苦辛苦。快坐，椰子酒管够。”
崔永昌眼睛一亮：“椰子酒？我船上带了点海货，换酒喝行不行？”
老村正一挥手：“换什么换！喝就完了！”
三十桌坐得满满当当。绿波岛的老人们、绿波味道各分店的掌柜、京城来的众人、还有特意赶来的赵维桢，全围在桌边。
赵维桢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青瓷酒具，是自己带来的。老村正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位是？”
赵维桢站起来，拱手：“赵维桢。绿波味道股东。”
老村正上下打量他：“股东？就是出银子的？”
赵维桢点头：“算是。”
老村正拍了拍他肩膀：“出银子好！出银子也是自己人！坐坐坐，喝酒！”
赵维桢被老村正拍得一个趔趄，坐下之后小声对管家说：“这老头，手劲儿比闫旭还大。”
管家忍着笑：“村野之人，实在。”
赵维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几息，放下杯子，认真道：“这椰子酒，比宫里的御酒好喝。”
老村正耳朵尖，听到了，哈哈大笑：“那当然！我这椰子酒，岛上椰子酿的，别处没有！”
酒过三巡，老村正站起来，敲了敲碗：“都静一静。我说两句。”
满场安静下来。
老村正端着酒碗，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当年你们来的时候，岛上就几间破屋子，路是泥巴路，晚上点油灯。如今呢？绿波味道开到京城、江南、北境、西边、海外，听说还进了宫。我老村正这辈子没出过岛，但岛上的东西卖出去了，卖到天南海北去了。我高兴。”
他顿了顿，嗓门更大了：“这杯酒，敬你们！敬绿波味道！敬咱们岛上出去的椰子！”
众人齐声举碗：“敬绿波味道！敬椰子！”
喝完酒，田言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也说两句。绿波味道第一届全体掌柜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议程，各分店汇报业绩。”
肖庆欢第一个举手：“京城总店，月流水比去年翻了三倍。宫宴之后，又涨了一波。”
周婉婉第二个：“江南分号，开业半年，回本了。我爹说比他的绸缎庄赚得多。”
周明远在旁边咳了一声：“别老提我。”
周铁山第三个：“北境五间铺子，冬天卖热食热饮，夏天卖凉品小食，一年四季不闲着。矿区工人天天来吃。”
孙永昌第四个：“西边二十间铺子刚开，第一个月流水不错。赵大柱八个厨子全出师了，我抽查了三道菜，全合格。”
崔永昌最后一个，慢悠悠开口：“海外分店，码头工人和船员是主力。蟹粉小笼日销三百笼，椰香小点供不应求。那个告我们的吴掌柜，现在自己开了三家加盟店，赚得比我还多。”
众人哄笑。
赵维桢坐在边上，听着各家掌柜汇报，忽然插了一句：“那我呢？我赵氏商号，算哪边的？”
田言真看了他一眼，笑了：“赵股东，你哪边都不算。你是绿波味道的股东，总部直属。汇报的事，让肖庆欢跟你说。”
赵维桢想了想，点头：“行。那我问一句，我入股的钱，什么时候能回本？”
肖庆欢掰着指头算了算：“按现在的流水，一年半回本。两年之后，纯赚。”
赵维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那我等着。”
汇报完了，老村正又站起来：“第二项议程。绿波味道下一届年会在哪儿开？”
肖庆欢举手：“京城！总店地方大！”
周婉婉举手：“江南！江南风景好！”
周铁山扯着嗓门：“北境！北境凉快！”
孙永昌慢悠悠道：“西边。西边羊肉好。”
崔永昌最后一个开口：“海外。海外码头大，停船方便。”
老村正听着，笑了：“那就轮流开。今年绿波岛，明年京城，后年江南，大后年北境，再西边，再海外。轮着来，一家不落。”
众人齐声叫好。
当晚，酒喝到半夜。老村正把藏了好几年的椰子酒全搬出来了，一坛一坛往桌上送。谭思唯喝到第三碗，趴在桌上念叨：“这酒，比宫里的好喝。我要带两坛回京城。”
景仪在旁边扶着他：“你先把这碗喝完再说。”
闫旭坐在周敏敏旁边，难得没拦着她喝酒。周敏敏喝了两碗，脸红了，靠在他肩上嘟囔：“闫旭，你说咱们以后老了，回绿波岛住好不好？”
闫旭想了想，认真道：“好。我修条路从京城到绿波岛，方便来回。”
周敏敏笑了：“修路修上瘾了。”
闫旭点头：“嗯。修路挺好。”
肖庆欢喝到第四碗，站起来举着碗喊：“我肖庆欢，前世是个社畜，天天搬砖。穿越到古代，以为能躺平，结果还是在搬砖。但我搬的砖，变成了路、变成了桥、变成了绿波味道。值了！”
众人举碗：“值了！”
赵维桢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场笑闹的人，忽然对管家说：“去，把我带来的那套青瓷酒具拿出来，送老村正。”
管家愣了一下：“大人，那套酒具是您最喜欢的。”
赵维桢端起手里的椰子酒抿了一口：“送。老村正的酒好，酒具配不上。我送他一套好的，下次来喝，用像样的杯子。”
管家点头去了。
老村正收到酒具，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倒了一碗椰子酒进去，举起来冲赵维桢喊：“赵股东！好杯子！下次来，还用这个给你倒酒！”
赵维桢端着酒碗回敬：“行。下次来，多带银子。”
满场哄笑。
夜深了，众人散了。田言真和林乘风没回屋，坐在码头边上，看着海面。
月亮很圆，海风温柔，浪声细碎。远处青石小院的灯火还亮着，老村正说那院子一直留着，谁回来都能住。
田言真靠在林乘风肩上，轻声道：“乘风。”
“嗯？”
“从绿波岛到京城，从京城到江南、北境、西边、海外，再回到绿波岛。我们转了一圈。”
林乘风点头：“转了一圈。”
田言真偏头看他：“下一圈去哪儿？”
林乘风想了想：“把路修到更远的地方。你把铺子开到更远的地方。带着这群人，再转一圈。”
远处，青石小院的灯火晃了晃，像是老村正又往院里搬了一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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