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_梦二千【完结】(4)

  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曹玉书最是看不惯他这副登徒子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啐道:“不过是些闲花野草罢了。”

  曹舆脸上的笑容褪去,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张行首才情卓绝,你懂什么,也配诋毁她!”

  曹金书连忙摆出大姐姐的姿态,瞪了曹舆一眼:“行了,快坐下吧,这般当众喧哗,成何体统,莫要丢人现眼。”

  恰在此时,张行首怀抱琵琶,款步走上台来,在凳上坐定,轻拢慢捻,婉转歌喉如枝上莺啼,清越动人。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其中尤以曹舆喊得最响。

  张行首端起一个小托盘,向观众席走来。台下看客纷纷捧场,银子如泥沙般一把把往托盘里扔去。

  曹舆兴高采烈地冲到张行首面前,咧嘴傻笑。

  张行首瞥了他一眼,将托盘递到他跟前,娇声问道:“官人,奴家的曲子唱得可还入耳?”

  “好听,自然是好听!”

  张行首媚眼如丝,直勾勾望着他,捂嘴娇笑道:“想要再听奴家唱下去,可得给些赏钱呢~”

  “哎哟,倒把这茬忘了!”曹舆一拍脑门,伸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来时太过匆忙,忘了带钱袋子。他又往袖中探去,亦是一无所获。

  曹舆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道:“不巧得很,来时匆忙,忘了带钱袋子。改日我亲自去怡红楼,给你捎一袋子白银便是。”

  张行首见他身着银白狐皮袄,头戴红玉冠,一身贵气,显然不信他的话,嗤笑道:“噗,官人莫要哄奴家开心了。你坐在最前排,方才叫得最是响亮,如今奴家来讨赏,你倒一毛不拔了?”

  “不不不,并非我舍不得,实在是忘了带!”曹舆急得满头大汗,目光急切地望向曹家兄妹,却无一人理会他。

  曹玉书打了个哈欠,倦意上涌,不耐烦地嚷嚷着要走:“唱的什么东西,咿咿呀呀的,倒不如那边的女子相扑来得热闹。”

  说罢便站起身要走,回头见无人跟来,不由得有些恼怒:“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便一个人回去了!”

  曹晚书这会子已打盹睡醒三四回,闻言连忙应道:“四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曹玉书鼻子一翘,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二人刚要转身,便听得身后传来争执之声。

  “拿不出银子就别充大爷,明明是个穷酸,偏要装模作样。”

  曹舆气得双目圆睁,抡起拳头便要上前:“你说谁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乃鲁国府曹家三公子,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认得我!”

  那人愈发挑衅:“既是曹家三公子,怎么连几个赏钱都拿不出来?莫不是个空架子吧?”

  “你还敢胡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曹舆气得浑身发抖,一拳便挥了过去。谁知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小厮,将一个麻袋套在他身上,扛起便往外跑,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3章 晚书巧言解僵局 逞顽心公子惹祸

  出了这档子事,曹家兄妹与安亭蕴哪里还有半分逛兴,慌忙登上马车,循着那几个小厮的踪迹追了上去。

  谁料一路追着,直直追到了鲁国府的门首。原来那几个套麻袋的小厮,都是曹府里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都是宋夫人一早安排好的。她素日里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料定他出门定会惹是生非,早早便让邹妈妈吩咐妥当人手跟着。

  只待他闯出祸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套了麻袋带回府中,省得成日价在外头丢人现眼,闯出更大的乱子。

  宋夫人将房门紧闭,把曹舆拉到跟前狠狠训了一通。可曹舆这厮,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反倒梗着脖子,句句顶嘴,气得宋夫人伏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连声骂他是个混账畜牲。

  屋里众人乱作一团,都忙着上前拉架劝解,唯有曹晚书与安亭蕴,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内。

  夜已深,早过了后半夜。偌大的曹家府邸,院落连绵,回廊九曲,绕得人眼花缭乱。

  安亭蕴初来乍到,认不清路径,只好央了曹晚书引路。

  晚书手提一盏羊角灯笼,走在前面,不时回过头来,轻声道:“今日府上这般鸡飞狗跳,倒教你见笑了。”

  安亭蕴缓步跟在她身后,温声笑道:“五妹妹说哪里话,府上意趣天然,倒不觉枯索。”

  晚书听了,心下暗暗哂笑,原以为这位表兄是个不通世故的迂腐书蠹,不想言语间还挺玲珑通透。

  一时之间,周遭静了下来,唯有虫鸣唧唧,伴着晚风拂过草木的簌簌轻响。

  晚书觉有些局促,便又寻了话头问道:“听闻二表哥自幼便是神童,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了吧?”

  安亭蕴谦和地笑了笑:“不过略识之无罢了,谈何烂熟。”说罢,他侧过头,反问她:“五妹妹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曹晚书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妹妹资质愚钝,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哪里敢说读过书呢。”

  安亭蕴何等通透,立时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忙笑道:“惭愧惭愧,愚兄也不过是草草翻过几卷罢了。”

  曹晚书听他这般说,再也忍不住,以帕掩口:“二哥哥,草草翻过可不成。待到他日金殿传胪,若是名落孙山,那才真真要惭愧呢。”

  安亭蕴忍不住莞尔,佯作薄怒,道:“你这丫头,倒是会拿我打趣。若我名落孙山,定要赖在你身上。到那时,我便日日来寻你,要你赔我一个状元名头,看你还敢不敢这般取笑我。”

  曹晚书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失了分寸,连忙告饶:“是妹妹失言了,你莫要怪罪。二哥哥天资聪颖,又肯用功,他日必定高中,名扬天下。”

  “你这促狭的小妮子。”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转瞬便到了安亭蕴暂住的院落门前。

  “二哥哥早些安歇吧,妹妹告退了。”晚书说着,便要提灯转身。

  “妹妹慢走,仔细脚下。”安亭蕴送她到院门首,殷殷叮嘱道。

  曹晚书微微颔首,提着灯笼,款步而去。

  安亭蕴倚着门框,目送那一点灯火,渐渐隐没在夜色里,直至杳然不见,犹自立于阶前。

  夜风拂过衣衫,唇边一缕笑意未散,不知站了多久。

  是夜,四姑娘曹玉书来到宋夫人的房中。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喁喁低语,从襄阳王与大姐姐的婚事,渐渐便说到了安亭蕴身上。

  一提起安亭蕴,曹玉书的脸颊便飞上两朵红云。

  宋夫人一眼便察觉了女儿的异样,她嗔骂了一声“死丫头”,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针线,随手扔到一旁,开门见山问道:“我问你,你可是对安亭蕴动了心思?”

  “才没有呢。”曹玉书坐直了身子,强装出一副大小姐的矜持模样,摇头晃脑的。一双眼睛,早已羞得不敢去看宋夫人。

  宋夫人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女儿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这个做娘的,岂会不知?

  宋夫人语重心长地劝道:“听娘一句劝,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你且想想,咱们曹家是什么人家?那安家又是什么门第?不过是个布衣寒门,沾了点和咱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才来府里打秋风罢了。你爹爹念他读书上进,才容他暂住几日,待到春闱放榜,他便要卷铺盖走人了。”

  曹玉书依旧有些不甘心,低声辩解道:“可是我朝最重读书人,二表哥十二岁便中了秀才,此番省试,必定能高中。他日若是入朝为官,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宋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爹说了,这两年官家便要立定太子人选了。不管将来是谁继承大统,你都是要进宫去的。我的儿,你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那安亭蕴有什么好?不过是有几分文采,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你若是能入宫为妃,可就能为咱们曹家,挣来泼天的富贵。”

  曹玉书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母亲,女儿便是死,也誓不与人为妾,哪怕是皇帝的妾也不行!是,女儿入宫为妃,是能给曹家争光。可宫里的规矩森严,我可不想入那宫门,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宋夫人听了女儿这话,也是一阵沉默。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般刚烈执拗的性子,真要入了宫,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沉思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教教两个女儿宫里的规矩,也好让她们多个傍身的本事。

  可她自己,这辈子也未曾踏进宫门半步,不晓得宫里的那些规矩章程。

  无奈之下,次日一早,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求曹老太太。

  曹老太太乃是官家亲封的郡主娘娘,自幼便常入宫伴驾,对那些宫廷礼仪,自然是了如指掌。这几个姑娘,毕竟都是她的亲孙女,教她们些规矩,也是分内之事。

  可任凭宋夫人好话说尽,曹老太太迟迟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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