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_梦二千【完结】(182)

  若他日后实在熬不住,在外头养了外室,偷偷生下子嗣,她又该如何自处?自己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若真到那一步,怕是宁可一根白绫了断自己,也绝不肯与人共侍一夫。可若真走到那一步,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要么他此生只她一人,认了这绝嗣的命;要么她自请下堂,从此青灯古佛,两不相干。

  想到此,她缓缓闭眼,泪珠子滚下来,她得逼他选。选定了,就再不能反悔。

  “安亭蕴……”她哑着嗓子唤他。

  他靠在椅子上睡着,身子乏透了,眼皮子沉得坠了铅,迷糊间,听见晚书那微弱的唤声,他猛地睁眼,踉跄着凑过来:“可觉着哪里疼?想喝水?还是要叫稳婆来?”

  晚书摇摇头,颤声道:“孩子...可曾留下全尸?”

  这话问得安亭蕴喉头一哽,强忍着酸楚道:“冷元子已好生安葬了,是个...是个男胎。”

  只见她眼中泪光盈盈,似那秋潭映月,凄清得教人心碎。安亭蕴忙将她搂入怀中,却觉怀中人冰凉似玉,无半分活气。

  “原是我的罪过。”亭蕴再忍不住,哭道,“若不吃那碗药...若再警醒些就好了。”说着,他扬手自掴起来,那力道是实打实的,带着对自己无能、疏忽的切齿痛恨!

  若把那佛口蛇心的秦氏、李莺莺早早打发了,何至于此!

  曹晚书慌忙捉住他手腕,垂眸轻声道:“官人待我情深义重,我都知道。郎中的话我也听到了,不如我自请下堂,你另娶个能生养的罢。”

  “胡说!”安亭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岂是那等薄幸之徒?”

  “你喜欢孩子,我知道!”晚书抬手擦了擦眼泪,“若你要纳妾…”

  “我从未想过!”

  “听我说完。若你要纳妾,我即刻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往后安家绝了嗣,你可别后悔。若教我知道你在外头养人,我可不饶你。”

  安亭蕴早已急得满脸是泪,竟扑通跪在踏脚上,指天誓日道:“我若存此心,教天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哽咽道:“不能生养倒好,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总是梦见你血崩而亡...我宁可绝后,也不要你冒险。如今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晚书怔怔望着他,见他眼底赤红一片,显是动了真性情。她想替他拭泪,手却悬在半空,终是缓缓收回。

  “你如今说得痛快,可十年后呢?”她声音轻得似一缕烟,“待你年过不惑,见同僚皆有儿孙承欢膝下,独你府中冷清,岂能不生悔意?到那时,你心里怨我,却又不忍说,日日相对,反倒成了怨偶。”

  “若这是天意要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那我认。若天意要我们无子,那也罢。”他抬手轻抚她苍白的脸颊,“我安亭蕴此生所求,不过一个你罢了。”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若再提什么自请下堂的话,我便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告你始乱终弃。”

  晚书不答,只定定瞧着他。半晌,才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句:“那……那两个贱妇……你如何发落了?” 她问的是秦氏与李莺莺,如今连名字都不愿提,只用贱妇二字带过。

  安亭蕴心头一紧,知她到底放不下这桩血仇。面上不动声色,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且安心将养身子,”他道,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这等腌臜事,莫要再费神去想,没得污了耳朵,坏了心境。”

  晚书却不依,一双眸子死死钉在他脸上:“说!”

  安亭蕴见她执拗,知道瞒不过,也无需再瞒。沉声道:“秦氏那贱人,我早送了衙门,周知县已按谋害官眷定了死罪。”

  “那李莺莺呢?”

  亭蕴回道:“这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毒妇,岂能容她再喘气儿?我方才知这毒妇早与何坤家的串谋,往我养伤的药里下过东西,意图爬床做姨娘。如今她母女俩关在一处,待风头过后一同问斩。你放心,穗儿已做了我剑下之鬼,何坤家的已被红杏捅死,红杏则撞柱而亡。”

  “她们害我们失了孩子,断了你生养,便是拿十条命抵也不为过!”

  曹晚书忽然想起什么,问:“秦氏死罪……可她若伏法,你身为继子,岂不是要为她丁忧守制?”

  安亭蕴眸色一沉,说:“后日我便启程,回济州老家开祠堂。这等毒妇,谋害嫡孙,戕害主母,天理难容!我定要当众宣读她的罪状,请族老见证,将秦氏之名,彻底从族谱上划去。从此,她与安家,恩断义绝,生死无关。”

  “只恨,只恨不能亲手剜了她们的心肝,祭我那苦命的孩儿……” 她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余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安亭蕴见她如此,心如刀绞,忙不迭地伸手,用指腹笨拙地揩去她脸上的泪珠,自己也跟着痛苦万分哭了起来。

  我那苦命的孩儿!安亭蕴心里头嘶吼着,像有只野狗在啃他的心肝。

  盼了这些年,菩萨跟前不知烧了多少高香,许了多少宏愿。眼瞅着就要落地,会哭会笑,会叫他一声爹。

  府里上下,哪个不巴望着?他书房里,还准备着给孩儿启蒙用的玉版纸、狼毫笔,就只等他开蒙。

  如今!如今全成了泡影!一滩污血!一个冷冰冰的坟包!

  一刀杀了都是便宜!合该把她们扒光了丢进虿盆,让毒蛇蝎子活活咬死!让她们也尝尝肠穿肚烂、骨肉分离的滋味!想到那已具人形的儿子,他的恨意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生啖仇人之肉。

  再说冯准这边,赵安怀着一肚子气,离了周家那小门小户,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回了冯府。穿堂过院,直奔冯准歇息的内书房而去。

  冯准正歪在凉榻上,由小丫鬟打着扇,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心里头还回味着昨夜蕙香的千般柔媚、万种风情。

  见赵安进来,他眼皮子一撩,嘴角噙着笑:“事儿办妥了?人什么时候接过来?”

  赵安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着苦笑,又透着几分气恼:“回大爷的话,奴才无能,事儿…办砸了。”

  “嗯?”

  冯准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捏着扳指的手一顿:“办砸了?怎么个说法?银子没给够?那周芳狮子大开口了?”他想着不过是个开小茶楼的商贩,一百两银子赎个妾,已是天大的脸面。

  “爷,不是银子的事!”赵安一脸晦气,添油加醋道,“那姓周的腌臜泼才,不识抬举到了姥姥家!奴才好言好语,把爷的恩典和那一百两银票都摆在他面前了。您猜他说什么?他竟敢拍桌子瞪眼,说‘燕飞是我的人,不是货物!谁也别想带走!’”

  “什么?!”冯准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敢这么说话?”

  “千真万确啊,爷!”赵安见主子怒了,声音更带了几分委屈,“这厮还梗着脖子,搬出律法来,说什么‘强抢民女是什么罪,冯大官人比我清楚!’那副嘴脸,活脱脱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反了!反了天了!”冯准气得脸色铁青,大掌猛地往旁边小几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打扇的小丫头手一抖。

  他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一个下三滥的泥腿子,开个破茶楼,也敢在本官面前充人物?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越想越气。

  “爷息怒,爷息怒!”

  赵安连忙劝道:“跟这等不知死活的蠢物置气,不值当。奴才看他就是穷疯了,想坐地起价,或是被那蕙香姨娘迷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

  冯准冷笑一声,眼里寒光闪烁:“本官倒要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敢挡爷的道儿!备轿!”他霍然起身,一股子煞气弥漫开来。

  赵安心里一咯噔,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火,要亲自下场去碾人了,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备轿!爷您亲自出马,那姓周的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冯准烦躁地挥挥手,赵安赶紧退下安排。

  第153章 强抢蕙香

  书房里只剩下冯准粗重的喘息声。他踱了两步, 抓起小几上一个核桃,捏得粉碎,碎屑簌簌落下。

  他冯准如今在汴京城好歹也算是个人物, 想要个旧日相好,竟被一个无名小卒如此顶撞,这口恶气不出, 他冯大官人的脸面往哪儿搁?更何况还是个他压根瞧不上眼的窝囊废!

  蕙香那边, 此刻心里火烧似的。一会儿是冯准许诺的金屋藏娇,穿金戴银;一会儿是周芳那张涕泪横流、固执又可恨的脸。

  两下里一比较, 周芳那点所谓的真心实意, 简直一文不值。

  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冯准身边,哭诉周芳如何虐待她, 好让冯大爷快点把这碍眼的石头搬开,用更狠的手段把她夺回去。

  “大爷,您可快点来吧…”她倚着门框,望着冯府的方向, 眼神热切又焦灼。

  “娘!外头来贵客了。”春桃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过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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