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被这声音吓得猛然惊醒, 她立马爬起来，看了眼旁边同样神情戒备的336，一人一统就这么屏住呼吸静静坐着, 谁也不敢先开口。
巨响过后就是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静。恐惧像烈性传染病一样在各个房间之间悄无声息地传递。
没过多久，一阵凄厉到令人汗毛倒竖的尖叫声响起, 大概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生了锈的锯子在不堪重负地锯着木板, 直到锯齿像枯叶一样碎落。
姜茶咬着牙硬是没敢发出声音。她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想着现在还不如直接被吓晕过去，等醒来天就亮了。
“笃笃。”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336反应极快地飘到姜茶身前, 语气僵硬地说道：【扫描过了，没有危险】
“出来清扫一下。”
中年女人的声音。是管家。
这大概是NPC没办法拒绝的任务。姜茶不敢迟疑，快速套上裙子穿好鞋走出去。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神情严肃麻木的女管家。她拿起靠在墙壁上的木质地板刷塞到姜茶手里，转身示意她跟自己走。
姜茶忐忑地和管家一起下了楼。奇怪的是，方才的巨响明明那么清晰，可这会儿灯光昏暗的大厅里却什么都没有，唯独壁炉里被火舌卷着的木材还在噼啪作响。
直到两人走近了大厅一处空地，姜茶才看清这里的情况。
花纹繁复的地毯上，有几块瓷盘大小的暗红色血迹，在昏黄烛台的照耀下泛着黏腻的光。
血迹并不稀薄，反而有些粘稠，红红白白染了一片。
姜茶敏锐地闻到那股腥气，下意识就想捂着鼻子躲到一边去。可管家却冷冰冰地开口下令道：
“把这里清洗干净。”
——一个月给我宝开多少工资啊就这么使唤她？！你上夜班也不提加班费吗！
——我来刷！！你让她去睡觉！！
——楼上太银翼了
——我点开的明明是萌萌小女仆物语，不是清洁工模拟器吧？！
姜茶攥紧了手里的工具，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让她扫也未必是坏事，玩家这会儿都在房间里躲着，说不定今晚还真能让她发现点什么。
她屏住呼吸刚要用刷子去蘸水刷那块地毯，却听见不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熟悉的男声：
“我这会儿需要为这位不幸的客人祈福祷告，需要名助手帮我去书房点燃烛火。”
姜茶抬头，发现是珀森正拿着本书站在不远处。他见姜茶看过来，继续轻声说道：
“清扫工作请另行安排吧，辛苦了。”
管家无法违抗神父的命令。她点点头，从姜茶手中拿过工具先行离开了。
姜茶呆呆地看看珀森，又看看那块被染成暗红色的地毯。前者大概知道她被吓到，带着安慰意味笑了一下，偏头示意姜茶跟上他：
“走吧。”
......
宋承昨晚把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经历过不少副本，知道那声巨响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鬼”还是动手了。
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不能保证“鬼”有没有在那之后继续实施杀戮。因此宋承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能出门探查情况。
中午借着用餐的机会，他粗略扫了一遍餐桌上的玩家，发现抱团的那群新人中似乎少了一个
——他绝不可能冒着风险违反规定不来用餐。既然没来，那就只能是来不了了。
而餐桌上战战兢兢的另一个玩家，全程连叉子碰到瓷盘的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不出意外就是那个倒霉蛋的队友了。
宋承在午饭结束后立马找到了那名玩家了解情况。
没想到沉衡先他一步，等他到了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楼梯口拿着纸笔听那名玩家说话了。
“我们、我们去探索了几个房间，发现门都上着锁……”男人大概吓得不轻，连说话都像惊弓之鸟般磕磕绊绊，“他说，他说电影里一般都是这样，会有个隐藏的机关能打开密室的门……”
“所以他伸手碰了神像？”见男人吞吞吐吐不敢继续说，沉衡忍不住开口引导。
以宋承、沉衡为首的几个独行玩家从游戏开始就没有和他们抱团的意思，男人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交换信息是很危险的。但他刚失去重要的队友，此刻孤立无援实在别无他法。
知道瞒不住，男人只好咽咽口水继续说道：“是……但严格来讲其实不光是碰了……他胆子很大，伸手握着神像拧了一下以为能拧动，但没想到里面根本就没有机关，神像的一根小指还被他给弄断了……”
“当时我们都吓坏了，慌不择路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事情结束后我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宋承在一旁抱着胳膊，冷不丁问他：“破坏神像时你也在场，你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事吗？”
此话一出，男人顿时瞳孔骤缩，面露惊恐：“有......其实他坠楼之前我就已经醒了，当时大概是两点多。我本来睡得很沉，但不知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地醒了，醒来后就发现、就发现我的房间里居然站着个人！”
“说是人，也不完全是......他很高很壮，而且没有脸，也可能是我没看清。整个人都是黑色的......”
说到这儿，男人的声音已经恐惧到接近微弱的气声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但我隐约就是能感觉到，这是惩罚......是我围观了别人破坏神像的惩罚！！！”
“渎神！！渎神！！！！！！”他神情癫狂般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叫喊着。
喊完后，他才终于在对面两人沉沉的注视下恢复了平静。可没一会儿，男人的情绪就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半是乞求半是谄媚地双手合十说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没别的请求！只拜托你们查到剧情的时候也告诉我一点，能让我活着出去就好！！”
“上个副本我已经浪费掉保命道具了......这次要是再被杀我就真的死了！！我还不想死啊！！”
沉衡收起手上的笔记本，眸光凝重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那男人见此情形才稍微安定了一点儿，喘着气尝试平复心情。
宋承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皱着眉想：那名玩家只是触碰并破坏了神像？只违反这一条就丢了命？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隐约也猜出了这个副本里最大的规则就是
——不可渎神。
那名玩家破坏了神像所以被绞杀，因此破坏一定是绝对禁止的。那么触碰或者辱骂呢？宋承沉思了一会儿，决定找机会试试接触神像。反正他手里有道具，也从不指望靠别人来挖掘线索。
于是这天下午，宋承专门在整层楼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尊决定进行试验的神像。
他深吸口气，默默攥紧了手里的道具，接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神像模糊的脸。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什么也没发生。
周围还是像之前一样安静，连风吹的声音都没有。
宋承直起身子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见附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便在心里写下了触碰不算违规的结论。
他拎起地上的背包，正打算换个地方继续探索，但在回头的刹那间，宋承先是敏锐地嗅到了一股茶叶的气息，紧接着他瞳孔地震，所有的声音几乎像被掐住脖子一样扼死，血液也停止流动彻底结冰。
因为他倏然发现：
背后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居然一直站着个人！！
身着黑袍的神父手里依然拿着那本暗红色的书，神情似乎是很困惑、又有些担忧地开口问宋承：
“你在做什么？”
第173章
宋承站定, 神情看起来却很自然。
“神像脸上落了灰，”他这样解释道，“我正好看见, 就帮忙擦掉了。”
宋承掌心向上伸出一根食指，指尖上确实有一抹淡淡的灰迹。神父没有说话, 盯着那抹灰看了许久，直到空气都怪异地像凝固了一般，他才回答道：“辛苦您了。”
“下次这样的工作可以交给侍女来做。您是客人。”
宋承点点头, 拎起背包快步走开了。他边走边想，虽然珀森没有当面发难，但难保今晚会不会发生些什么。毕竟那名违反了规则的玩家也不是立刻被惩罚的。
而现在, 惩罚不惩罚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副本时长即将过半，宋承对线索和剧情仍然一知半解。这才是最致命的。
男人皱紧眉头, 心想自己必须要有所作为了。
......
倒霉的小女仆原本是要趁没人去厨房找点饼干吃的。
客人有下午茶，但女仆却没有。午饭没吃饱的姜茶嘀嘀咕咕地抱着不平, 换上鞋子后鬼鬼祟祟地走出门打算去找吃的。
但刚打开门走出去没两步, 她就被一只大手捂着嘴巴掐着腰, 不由分说又给拽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