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完结】(54)

  令莺被问得半晌回不过神来。她怎么都未料到,元霁问责的并非是自己伤人,而是……

  不待她回答,他为数不多的耐性已然用尽。

  下一瞬,令莺堆落在地的层叠裙裾忽然被掀起一角。

  “你与他可曾做过什么?”元霁语气依旧冷静,似在自言自语一般。”朕临幸过你。即便不要你了,你也终身是朕的人,无论任何缘由,都绝不能与旁人苟合。”

  令莺浑身僵硬地挣动,借着车内晃动的烛光,她此刻才看清,元霁那双黑眸沉得骇人,脸色不知何时起已是一片铁青。

  他根本就不是平静,而是风暴将至前极度压抑的阴沉。

  “……没有!没有!”令莺像是被更高阶的猛兽压制,无法自控地否认,“他没碰我!是我把他……”

  可她蓦地说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如冰凉的毒蛇,并未直接触及肌.肤,而是在四周摸索、查验着什么,探看她的裙腰可曾撕裂,亵.裤是否完好……

  元霁神色似癫狂了一般,此刻并不像人,更像是濒临失控的野兽。

  令莺闷哼一声,死死抓住他,又怒又惊地拼命摇头:“这是在车上……而且我同他真的没什么……”

  她眼眶一阵发酸,脸也红到发烫。

  然而有过前两回的经历,她不敢再疯狂挣扎,吃苦的只会是自己而已。

  见她乖顺,元霁面色稍缓,却自有一套不容置喙的章法。

  同时间,仍在她耳边不断地问询,桩桩件件,事无巨细,要将白日事发的经过审得清清楚楚。

  令莺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齿关紧咬,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将唇角即将溢出的呜.咽吞回去。

  她无法说谎。

  仿佛是在与一只不通人性的牲畜交互,他手中掌有权力,对方问什么,挑剔什么,她便只能可耻地答什么,解释什么,全然不受她自己控制。

  倘若因不安而扭动,或脊背僵硬试图扯什么慌,他都能毫无阻隔地立刻察觉。

  力道也会随之加重、加急,像是在严厉告诫她。

  见令莺受不住地流泪,元霁略感不悦:“你若不曾心虚扯谎,为何要哭?”

  她红着眼眶直直瞪他:“我是没有,可你认定我有,那没有也成了有。”

  分明她不曾做过那些事,分明是他自己心存龌龊、淫者见淫、以己度人!

  令莺抽噎着,在心底将他翻来覆去、恶狠狠地咒骂,一遍又一遍。

  ……

  画轮车由牛牵引,行驶得极缓、极稳。

  窗外黑暗浓稠如墨,时间也被拖得无限漫长,当真如同一场严酷的刑讯。

  她浑身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手死死攥着元霁的袖口,脖颈无力地后仰,被拂动着发颤。

  他终于问完了。

  元霁将她裙摆抚平,就着那布料,擦干净了手指。

  略显粗糙的衣料上,两道深色的水痕显得格外刺目。

  车驾仍未停下,有微弱的光亮正从窗外透入。

  令莺始终没能平复,所有惶恐与羞愤却只能拼命咽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

  “我们要去哪儿?跳珠又在何处?陛下……能不能不要追究她?”

  元霁想了想,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你这次,是为了一个宫女,甘愿去杀人,甘愿去死?”

  他半夜来此,实则也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世上怎会有人蠢到这般地步,仅为一个非亲非故之人,便愿意冒着将自身都赔进去的风险。

  究竟是为什么?

  他盯着令莺渐渐又转为苍白的一张脸,短短一瞬,忽又想起她那回救他,同样是如此。

  她似乎从未变过,只是拼命去护的那个人变了。

  从前是他。而如今,却成了一个宫女。

  元霁并未回答,再思及她方才满面潮红、粉汗盈盈的模样,再度开口时,他忽然又低笑了一声。

  “你为旁人来求朕,”他俯下身,暗沉的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那你可明白,往后应当如何做?”

  令莺浑身一僵。

  元霁也在此时取出一方素帕,随意掷在她腿上,居高临下地命令她。

  “把手擦干净。”

  “跪着服侍朕。”

  作者有话说:

  观音莲也就是滴水观音,好绿好漂亮,就是有毒!家里养猫咪的人不敢养有毒植物

  第38章

  在这样的冬夜里, 车内早早燃起了暖炉。

  炉罩底下偶尔透出明暗闪烁的星火,夜风被隔绝在外,却拂不去车厢中那股黏腻的空气。

  元霁微微仰头, 低垂的睫羽下眸色晦暗, 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面上刚浮起一丝难耐,便看到跪坐着的令莺忽然松了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嫌袖子碍事,胡乱将衣袖卷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因用力而绷得紧紧的。

  她额上早已汗湿,神情里并没有半分羞怯,倒像是对着一群不听话的小鸡崽,恼火地拧着眉,抿紧嘴唇,一副较劲的模样。

  令莺在兽苑学了不少活计,自然也捣过草。需得五指紧紧握住木杵, 使着劲儿反复捶打、揉捋。

  此刻她也是这样做的。

  指缝里不知从哪儿沾了点湿黏,手腕也酸软得快要使不上力,这草却始终捣不烂,握得久了, 连手指都撑得发酸。

  到了最后, 她咬紧牙关, 面颊通红, 忙活得满头是汗。

  全无半分旖旎, 倒像是正在田间用蛮力干农活。

  元霁气息原本已有些乱,可她力道毫无章法,时重时轻, 又始终搔不到痒处,那渐起的火苗也被她扑得只剩焦躁的余烟。

  他终是失了兴致,皱眉将她的手拨开:“不是这样。”

  令莺愣了一下,如蒙大赦般猛地把手缩回去,低头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

  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叫停,又庆幸这苦差事总算能结束了。

  元霁方才原是有意想要疏解一番,却也不全是为了身体。以往两回皆是他强求,这回他却更想看见她乖顺听话,主动迎上来的模样。

  然而还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白费工夫罢了。

  元霁忍气将衣带系好,转眼便又恢复衣冠楚楚的模样,除了面色微冷,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令莺揉着自己酸疼的手腕,身子趴到坐垫边沿上,不再吭声了。

  她昨夜几乎整宿没睡,又起了个大早喂鸟,之后半日未曾进食。

  此刻好一番折腾,腰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元霁看在眼里,蹙眉道:“你怎么了?”

  令莺有气无力地小声道:“饿……”

  车驾恰在此时停下。

  “方才不还有得是力气么。”元霁语带凉意,不紧不慢地起身,见令莺动作迟缓,又忍下那阵烦躁,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晚些再吃。”

  等脚尖能够着地了,令莺这才望见车驾后面跟了不少人,且个个低眉敛目,像是知晓车上情形,因此极为谨慎地避讳开。

  她脸颊发烫,羞愤地低下头,被元霁拉着往前走。

  此处应是一处殿阁,庭院中已立有数人,一听见动静便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令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跳珠。她瑟缩着不敢抬头,好在瞧上去并未受伤。

  紧接着,侍者从殿内搀出一名男子,向元霁行礼。

  那人松松披着外袍,脚步踉跄,脸肿得几乎面目全非,右眼还缠着纱布。

  令莺愣了片刻,才认出这竟是广阳王。

  她浑身僵硬,背上寒毛倒竖,不明白元霁究竟意欲何为,可又绝不敢出声去问。

  元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示意跳珠上前,而后淡声问道:“王兄再认一次,想清楚再说。”

  广阳王闻言,那只血红溃烂的独眼朝二人望来。跳珠抖得更为厉害,身子几乎要软倒。

  令莺盯着眼前这张烂脸,没有回避,拳头攥得死紧,胃里却到底一阵翻搅,腿脚也有几分发软。

  广阳王与她四目相对,忽然瞪圆了眼睛,嘶吼一声:“贱妇!”

  他神智似未全醒,暴怒之下,竟转身去拔侍从腰间的剑,凸起的眼珠死死盯住令莺:“贱妇敢尔!”

  令莺咬牙退了两步,见势不妙,拔腿就要往回跑。

  傻了才站着等他砍!

  然而未等广阳王劈砍过来,元霁已阴沉着脸大步上前,一脚将状若疯魔的男人踹倒在地。

  “放肆。”

  他踹中的正是膝弯,广阳王痛吟一声,摔跪在地上,身旁侍者也战战兢兢,无人敢扶。

  元霁退后半步,缓缓蹲下身,又问了一遍:“王兄前日强占的宫女,究竟是她,还是旁人?”

  他步步紧逼,广阳王不禁又惊又怒,嘶声吼道:“我根本没见过这贱妇,谈何强占!是这贱妇要谋害我!否则她这般相貌平平,不堪入目……”

  话音未落,元霁抿紧唇,抬腿又是一脚,踹得广阳王惨叫一声,辱骂的话语被硬生生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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