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予不理解卷王的乐趣。
也不确定,陆吾这到底是说,他对话事人的笼络不感兴趣,还是指,他像看上了马尔兹的商队一样,看上了黑市的生意。
反正没有就行。
她转而去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由于拍卖会的场地内,安置了信号干扰器,不管是通讯器还是窃听器,都没办法正常使用。
如果想知道陆岚之和话事人的谈话内容,他们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间休息室的某个角落里,亲自来听。
这里可就没有那种巨型挂毯了。
季池予视线扫了一圈,最后打开立在沙发后的储物柜,试图确认里面的空间是否足够。
刚弯下腰来,她突然感觉到背后一暖。
有人欺身贴了过来。
季池予下意识将掌心按在那只手的手背上,做了个试图推拒的动作。
但她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陆吾反过来捉住了指尖,然后一同拢进掌心里,掩住她微张的唇。
像一头狩猎蛰伏中的大猫,陆吾的动作迅捷且轻巧无声。
等季池予回过神来,二人已经藏进了柜子里。
柜内空间有限,季池予被陆吾抱在怀里、严丝合缝地嵌到一块去,才勉强填了进来。
她又被熟悉的偏高体温所包围。
即便隔着衣服,即便会客室里的空调,永远保持理论上最舒适的恒温,这种区别于普通高温、裹挟着蓬勃生命力的灼热温度,依旧让人无法忽略。
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之下,她甚至隐约能感受到,那些掩盖在衣物下的、极为克制的肌肉轮廓。
越优秀的Alpha,越不会有格外夸张的肌肉,往往看着只是体格匀称,却能轻易放倒比自己更魁梧的对手。
这些天生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仿佛身上的每一寸结构都经过严密计算,每块看似不起眼的肌肉,精准地覆盖在骨骼上,组合起来便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毫无疑问,只要陆吾想,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将她的喉骨捏碎。
可他偏偏又摆出一副看似温驯无害的模样。
仿佛野兽故意收起了獠牙,伪装出乖巧的样子,但骨子里的那份危险感却骗不了人。
是本能在发出警告。
季池予忍不住抬起手,将掌心抵在了陆吾的右肩上。
她试图同对方拉开一点距离——至少,不能是这样完全被掌控、连心跳和呼吸都被对方纳入掌中的状态。
陆吾似乎是笑了一下。
对于季池予下意识的抵触,他并没有选择强势地镇压。
在柜内近乎黑暗的逼仄空间里,那对近在咫尺的猩红色眼睛眨了眨,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
陆吾只是安静地注视,任由她吃力地强撑着分开彼此。
虽然到头来,也就只是多了那么几厘米的距离而已。
而当季池予后仰到极限,本该磕到坚硬柜门的后脑一侧,却先触碰到了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
也同样灼热。
是陆吾用自己的手心替她垫了一下。
这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冷不丁展露出一些绅士风度。像是突然吃错了药,教人一时间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季池予蹙起眉,张口欲言。
可随后,陆吾便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竖着于她唇前,封住了那些尚未说出口的拒绝。
“嘘。”像是与极亲昵的人分享密语,陆吾小声提醒,“我们的主演要登场了。”
下一秒,会客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来者自然是陆岚之和话事人。
二人皆是步履匆匆。
才刚刚迈进屋内,连门都还没完全合上,陆岚之便几步抢先冲上前,急着向话事人发难。
“马尔兹已经死了!还有兰斯,那条被陆吾养出来的疯狗,三天前就直接跟着哈珀,入住了马尔兹的商队主舰!他今天甚至亲自追来了这里!”
再没了之前在一楼预展大厅强装出来的从容,她一边咬着唇瓣,一边神经质地来回踱步,声音已经隐隐透出歇斯底里的征兆。
“他一定、一定是已经在怀疑我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必须配合我!你必须帮我!你休想把自己一个人撇干净!”
说到最后,陆岚之甚至维持不住最基本的仪态,情绪激动到破了音,连声线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已经陷入了完全的失控状态。
即便隔着封闭的柜门,季池予也把她的恐惧,听得清清楚楚。
眼见正事来了,她立刻就将陆吾抛到脑后,竖起耳朵,开始集中注意力,仔细分辨外界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因为季池予毫不犹豫地偏过脸、将耳朵贴向柜门的动作,陆吾原本只是虚按在她唇上的指尖,也阴差阳错,顺势蹭过了她的唇瓣。
是柔软的,带着些仿佛在不舍挽留的滑腻触感。
后者大概源自被拿来妆点的口红。
陆吾忍不住碾了碾指腹。
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甚至记得很清楚。
不是贵妇人们最热衷的浓丽正红,要更低调柔和一点,也更鲜嫩,像咬开草莓时,会顺着指尖滚落的、那些带着清甜香气的汁水。
……季池予专员也喜欢吃草莓吗?
陆吾忽然毫无由来地,好奇起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唯一能给出答案的那个人,现在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与他,只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偷听,仿佛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这么说,倒也不准确。
因为季池予正在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陆吾过去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陆岚之恐惧到这个地步。
她甚至觉得,这都不能叫做是“恐惧”了。
她能听到陆岚之过于急促的呼吸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一直在来回重复那几个词,以及像是突然被扔到极寒之地的战栗。
光听这些声音的话,相较于单纯的不安和害怕,季池予更倾向于陆岚之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比如,病情发作了之类的?
季池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稍稍离开柜门,正想问陆吾,知不知道陆岚之的健康状况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摔到地上的动静。
季池予动作一顿。
“陆岚之!冷静点!那件事是马尔兹串通伊甸园的经理做的,是他自己为了钱,铤而走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自乱阵脚!”
随后,话事人话锋一转,口吻也由刚才的急切和严厉,变得更为温和。
“没事的,你只是太紧张了。别害怕,深呼吸,你需要放松……你其实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对吗?”
陆岚之的气音愈发不稳,透露出病态的急切:“给我……快给我!”
“当然。”话事人说,“要多少有多少。”
季池予的直觉再次拉响警.报。
但还来不及等她思考,一股奇异的、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的馥郁甜香,就缠绕进了她的呼吸。
——话事人对陆岚之也用了新型兴.奋.剂!
在大脑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季池予毫不犹豫地扭头,抬手想要捂住陆吾的口鼻。
然而,已经晚了。
封闭的空间里,以S级Alpha的敏锐五感,几乎是在话事人打开瓶口的瞬间,陆吾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挥发药剂。
可他并没有立刻失去理智。
他只是低着头,以近在咫尺的距离,沉默地看过来。
那对猩红色的眼睛,极为通透,漂亮得像是品相极佳的宝石。像这样专注看人的时候,就会平添几分无机质的质感。
让季池予想起野兽狩猎前的观察。
但陆吾看起来还算正常,她不由心存侥幸,试探性地凑过去,声音低得近乎气音。
“执政官阁下?陆吾?你——”季池予没能说完。
因为她掩住陆吾口鼻的掌心,被舔了。
湿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慢慢向外扩散,也不急切,而是慢条斯理的专注,连每一寸肌理都被碾磨过。
季池予觉得她仿佛成了一盘美味佳肴,正在被饥肠辘辘的食客细细品尝。
错愕地睁大眼睛,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已经尝到甜头的野兽,却完全没有那种,会把送到嘴边的猎物也松开的美德。
她的手腕被圈住。
甚至这次轻微到没怎么用力的挣扎,仿佛信号一般,触动了陆吾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某种捕猎习性。
他不再乖乖地停留在原地不动,而是开始主动发起侵.入。
季池予只来得及匆匆按下应急装置的按钮,就连另一只手的自由都被掠夺,被陆吾纳入掌中。
他依然注视着她。
目不转睛,视线专注到诡异,好像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眼中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存在。
季池予现在可以确认,陆吾还是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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