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唐芷秋清了清嗓子,和陈初露一人架起一只手,合成一个甜腻喜人的爱心,就连巫岫也破天荒地有样学样,像是提早商量过一般,“今天我们欢聚在此,只为庆祝我们最最美丽善良可爱聪明的萧君颜女士迎来她的21岁。我们该对她说什么?三、二、一……”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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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难得化妆的萧君颜正对着镜子挑战崭新的妆容画法,视频教程的声音突兀地被打断,她以为是芷秋终于憋不住想把蛋糕大白于天下了,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声音含笑,“喂?”
“颜颜,你今天有时间吗?可以的话出来跟爸爸见一面吧。”
“怎么?是不是雇好了流氓打手所以来请君入瓮了?等着我到了就弄死我?”
萧君颜放下手中的睫毛膏,浮出个冷淡的笑,“是要剥皮拆骨还是碎尸万段啊?”
对面传来深深的叹息声,或许是错觉吧,她居然隐约捕捉到了一点细碎的哭腔。
“我不在国内定居了,明天就回英国去。临走之前,让我再看你一眼吧,如果不放心,地点你来定。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你。”
长久的静默过后,她轻启双唇,“好。”
就当是与过去彻底做个了断吧。
见面地点定在禹仪市警察总局对面。
从这段时间中的兵荒马乱中逃出来,林广川双鬓间的霜色早已如野草般疯长,不可一世的神色被憔悴取代,整个人沉沉地没在浓厚的浊气里,阴司薄上的寿命仿佛被一笔减去了十年。
萧君颜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颜颜,坑了我一把,你真的就这么开心吗?”
“不然呢?”
她忽视他请自己落座的手,身姿站得笔直,“你是不是想说,‘这点小打小闹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我的公司又没落魄到破产清算的境地,等熬过这个坎,我照样还是那个日理万机驰骋商界的林总。’你觉得我会不明白吗?”
那张死鱼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生动表情,“那你大费周章地整这一出究竟是图什么?”
“我图的就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让你们受罪,这一次你能安全落地是因为我确实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如果你存了报复回来的心思,我也说不准下一次会做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了,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亏待你。我和你爷爷奶奶他们损失掉的钱、名声,哪一样都是你以后能实实在在继承到的资产……”
“说得好听。可你知道我这辈子领略过的最惨痛的道理是什么吗”,萧君颜眼里全是轻蔑,“那就是,你的诺言比厕所篓里用过的手纸还不值钱。你过去没对我妈妈承诺过吗?没对我承诺过吗?结局不用我多说了吧。”
提及萧月,林广川无话可说,肩背一点点塌陷下去。
“我给你亲手做的桂花布丁,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尝尝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许是不想让这最后的会面以惨淡的面貌收场,他软下口气,从包里取出个透明的食盒递上前。
嫩黄的花,软弹的半固体,稍稍一晃,糖浆就流淌出甜蜜的弧度。
空气陷入停滞,萧君颜愣怔地盯着它,而后在林广川饱含期待的眼神中转身,一步一步向着门外走去。
在路过店门旁的垃圾桶时,她抬手,狠狠把布丁丢了进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凉丝丝的触感将她从恍惚的状态中唤醒。
禹仪今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了。
江确牵住她的手,温柔地替她擦去悄然滑落的泪水。
“走,我们回家。”
“嗯。回家。”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盖住了他们的头发。
“江确。”
“嗯?”
“你记得吗?我们真正认识彼此的那天,也下了一场雪。”
“记得”,他将她拥得更紧,“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最难忘的雪天。”
朔风凛冽,万物生寒,这对相爱的人相伴着向前行进,走向属于她和他的未来。
————正文完————
桂味荔枝酒
2025.11.1
第66章
◎“我们颜颜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呢。”◎
大四这年,萧君颜以全院综合绩点排名第一的成绩被保送了研究生。
答辩的那天,一向把睡觉看得比天大的人破例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可以随时被拉去当房地产销售的西装,坐在奔驰副驾上连着号地打哈欠。一口纯正的冰美式灌下去,只觉得灵魂都在躯壳外向自己招手。
“没事,再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前方亮起红灯,江确停下车,伸手接过咖啡杯,又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了递给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自从她正式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和他一起住,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许多次,无论是赶课还是去做些什么,但凡能送她,江确从来不肯浪费这十几二十分钟,哪怕萧君颜只是眼罩一拉毯子一盖,在旁边迷糊到不省人事。
“睡不着了。这样吧,咱俩再互相抽题考考对方?”
数院的面试正好也安排在今天。
他嘶了声,也学她吸溜了一大口苦药汤子,挤眉弄眼道:“为了道路交通安全着想,我们还是启用科技的力量——AI软件吧。”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虽说保本校只要不当场打骂考官妥妥稳过,但走的流程也不能太含糊,他们俩把各项基础资料准备好后便凑在一起,照着从前辈们那儿继承来的攻略把那些老掉牙的话术排列重组。
到了模拟演练的环节,萧君颜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江确则规矩地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理了理发型,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朝她鞠了一躬,乖得不像话。
“各位老师好,我是D大数学学院2022级学生江确……”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背过去,你重新来……”
“各位老师好,我是……”
“哈哈哈哈哈……”
她像被点了笑穴似的,一听他开口讲话就破功,反复掐指节咬嘴唇也不起作用,面部肌肉好像个到了青春叛逆期的小孩,全然无视大脑的指示,动不动就来个紧急集合,到最后苹果肌索性直接僵在那儿不下来了。
反复折腾了五六遍,江确选择举双手投降,用气音发出浅浅的笑声,走过来把捂着脸埋进巨型小鱼干抱枕里的她翻过来,用虚握的拳头轻轻地揉她泛红的脸蛋。
萧君颜安静地把头枕在他腿上,抬起手,任由那头鸦黑色的柔顺发丝滑过指缝。
微风乍起,送来阳台上清新怡人的植物香气,轻盈的窗纱荡起一阵明丽的波浪,细碎的光斑晃悠悠地停在鼻梁右侧的那颗痣上,衬得它愈发鲜明惑人。她的手指向下垂到那儿,珍重地抚摸,江确心领神会地俯首、再俯首,直至两额相触,温热的吻落在了怀中人的唇上。
“你……”
“你……”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来,他们张口结舌了一瞬,又对视着笑起来。江确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柔声道:“你先说。”
“你刚才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一直在笑你”,萧君颜抿了下被亲得水光发亮的嘴唇,眼皮微微垂着,“像抽了疯的二傻子。”
“对我笑还不好呀,能让你永远没有烦心事、痛痛快快地笑出来,本来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那,你想说什么来着?”
他把雪白的兔牙放出来乘凉,臂弯圈住她的上身,稍稍用劲,把她扭转过来抱坐在腿上。
“我想说,我们颜颜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呢。”
后来两个人角色互换,他居然也被传染上了这无厘头的笑病,结果就是一对绝世大傻蛋被折磨得抱成一团,肚子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窝在软垫上酣睡的小鱼干被这莫名的动静吵醒,爪子扒拉了两下圆滚滚的脑袋,喵喵地表示抗议,然后闷头扑过来,黏了他们一身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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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三轮有惊无险的测试,萧君颜第一个迈出考场,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年无事一身轻的假期,兴奋地简直想当场就着耳机里的《Style》唱个现场版的KTV。微信宿舍群里堆了几条新消息,是唐芷秋发来的毕业旅行日程安排——不愧是顶级J人,恨不得连一天呼吸几次空气都不厌其烦地写进去。
前两天606四人组出来撸串喝啤酒,芷秋咕嘟咕嘟一口气吹了三四罐下去,等到酒精彻底上了头,就一边打嗝一边撇着嘴呜呜地哭,萧君颜张罗着要给她点蜂蜜水,反被她一把抱住腰,险些一齐仰倒在地,“你们这几个狠心的女人都留在禹仪了,延毕的延毕,读研的读研,就是没一个愿意陪我去Q大……我接下来的三年可怎么过啊……”
Q大所在的安浦市和禹仪市一南一北,去一趟少说四个小时,无怪乎芷秋伤春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