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确,我好恨那些伤害了我妈妈的人,凭什么他们能不遭报应活得那么逍遥自在,我妈妈只能在受尽病痛折磨后早逝。”
“他们欺负了我妈妈,现在又想来折磨我毁掉我的人生,可我妈妈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也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没能在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保护好她呢……”
泪腺中所有的水分都流失殆尽,她也几近虚脱。
他用温热的手帮她护住肿到眨一下都会觉得刺痛的眼睛,低头吻上她未干的泪痕,语气认真,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颜颜,有句话叫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过去的你只是个没成长起来的孩子,没能保护你妈妈不是你的错,不需要苛责羽翼未丰的自己;现在时过境迁了,你长大了,坏人的报应也是时候来了。”
“我和你站在一起呢。”
他不劝她放下。
萧君颜抵住他的额头,一点一点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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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平躺时不觉得有什么,一起身才发现晕乎乎的脑袋已经沉得像个秤砣了。
萧君颜苦笑着放弃了做只早起鸟儿的想法,乏力地后仰,恰好撞上了江确黑亮柔软的眼睛。
他自然也是一晚上没睡好。
她垂下眼,轻轻地叹气。
他却浑不在意地抹了把眼底的乌青,托住她的后脑勺亲上去,温热的气流刷过前额,带起酥软的痒感。
“你心里这么难受,我要是还能心安理得地在旁边呼呼大睡,那真该被绑去评个缺心眼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焰红的火舌舔舐着洁白的砂锅锅底,浓郁鲜甜的香气弥漫开来,灯光微微带着点泛旧的黄调。萧君颜站在窗台上,木然地望着灰沉的天,直到通夜无休的眼睛便以刺痛的姿态发出了警告,她才拢紧身上的风衣退了回来,江确正把炖菜盛出来,奶白的汤汁、去了线的虾仁、嫩豆腐和白菜叶儿,堆得清爽又好看。
“要不要吃一点?”
他摸了摸恋人纷乱的发丝,满手凉意。
“嗯。”
萧君颜接过陶瓷碗,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空落的胃慢慢有了充盈的踏实感,她喃喃道,“你说,我看见的和我妈妈当初看见的是同一片天吗?”
“江确,我想去看看我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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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奶奶,小橘子,你们怎么……”
萧君颜给家门上好锁,转身,正要迈出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目光扫过祖孙俩的神情后,心脏猛地下坠。
宁奶奶双颊深深地凹下去,仿佛成了一棵被萧瑟秋风重创摧折的干枯老树,眼眶干干的,不见一滴泪,却哀戚如死灰,“老头子早上走了。我回来给他拿寿衣,几年前他就给自己挑好了的,跟我说过好多次,说要穿得立整体面地在那等我……”
“姐姐,我没有爷爷了,我没有爷爷了”,小橘子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呜咽的哭腔颤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挤压式地阵痛。
殡仪馆距离萧月的墓地很近,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路程。办好了一堆繁琐冗杂的手续,宁奶奶跟着抬运乔爷爷遗体的工作人员一块儿进了火化间,却固执地把小橘子阻隔在外,“听话,跟着姐姐哥哥在外面等着,听话!”
“我不要!他们要把爷爷烧掉是不是?那该多疼啊。我不想让爷爷那么疼……奶奶,别把爷爷装进那个扁扁的小木盒子里,他会害怕的。”
小橘子拧着一张脸,紧紧地扒拽着宁奶奶的手不放。后者身形一晃,别过脸,两行泪顺着岁月蹉跎出的皱纹止不住地往下淌。
萧君颜和江确牵着小橘子的手,慢慢地在墓园里踱步。小家伙方才看见奶奶哭了马上就乖乖妥协了,此刻穿梭在整排整排的黑色大理石间,一边吸鼻子,一边抽噎着发问,“姐姐,我爷爷之后要住在这里吗?”
“嗯。姐姐的妈妈就住在这里,当初还是姐姐一个人送她来的。”
萧君颜在萧月的墓碑前站定,久久地凝望。上面刻的字很简单,只有生卒年月日,以及她一个人名讳。
不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只是萧月。
妈妈去世的那一天,萧君颜亲眼看着她的遗体被推进了焚化炉里。火焰高高燃起,噼噼啪啪的细响不绝于耳,肉.体在炙烤中收缩、碳化,最后化成一捧掺着大小骨渣的灰白色粉末,被装殓进小小的、素净的瓷罐里。
她就那么独自送走了十月怀胎、生她养她的人。
从此,世间再没有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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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萧君颜大部分时间都倚在江确怀里,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但那枚拷贝着文件夹中全部内容的U盘始终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昨晚辗转反侧时她已经想清楚了,自己不会失心疯到去做杀人放火这种事,她答应过妈妈要健康快乐地活着,为了恶人就赔上自己的大好人生是万万不值得的。
想让林家人身败名裂,有的是办法。
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最在乎的莫过于他们的脸面名声,而倘若她把手里这段林广川的香艳视频流出去呢?要是再添些油加些醋,一贯把自己包装成白手起家、热心慈善且私生活干净的林大企业家能全身而退吗?
这种下三路的桥段传播得最快最广,引爆舆论场是分分钟的事,即使打不断他的骨头也能让他掉层皮。
但这还不够,只让林广川一个人痛还不够。
庄瑛云,林钦,一个都跑不掉。
踏进公寓,她身心俱疲,连衣服都没换,倒在沙发上便沉沉睡去。
江确把她抱回卧室,用沾了热水的毛巾轻柔地给她擦了脸和手,随后便坐下来静静地守着。她失眠,他自然也跟着没睡好,此刻的困意依然浓重,但比起补觉,他更想多看看她的脸。
床头的手机忽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
他怕铃声把刚睡下的萧君颜吵醒,便走到门外点了接听。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怎么是你?颜颜呢,让她接电话。”
林广川命令的口吻令他呼吸一滞,冷声回道,“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话快说有屁别放。”
“她爷爷奶奶马上要来禹仪了,告诉她明晚七点半到人民路13号餐厅来参加家庭聚餐。你怎么死皮赖脸地扒着我女儿不放啊,你……”
江确没耐心听他哔哔赖赖,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国庆第三更~
第57章
◎“刀子嘴豆腐心嘛,请理解一下。”◎
“这是要请我去吃上一顿鸿门宴啊。”
萧君颜把嘴里嚼着的火腿鸡蛋卷咽下去,唇角勾起生硬的弧度。
“但颜颜你还是打算赴宴,对不对?”
江确摸了摸热牛奶的温度,确认它已经变得温温的不会烫嘴了之后才将玻璃杯放到她手边。
醇香的牛奶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隐约还能尝到一点椰子粉的甜味,萧君颜支起脑袋,点了点头,眉眼平静无波。
哪怕是鸿门宴又能怎么样,他们顶多会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空架子罢了,现在手里真正有剑可舞的可是自己。再说了,既然已经决定要反击,见一见也好,报复的快感莫过于看见自以为是的小丑从云端跌落成泥,若是没有前面的愚蠢样子做对比,最后的乐趣也势必会少上几分。
“那我的角色就是项伯咯。”
“我可不至于窝囊到尿遁,今天你跟在姐后头,姐罩着你。”
萧君颜刮了下自己的鼻子,像个女侠一样昂起脸,颇有种儿时把床单披在身上在房间里转圈圈的可爱劲儿,江确走过去把她拢在怀里,两个人看着对方的脸,摇摇晃晃地腻在一起,你拱拱我我亲亲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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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萧君颜和江确准时在人民路13号门前下车。
这里是全市价格最高昂的老牌西餐厅,芷秋之前来这参加过一次生日宴,回去之后饿得去买了一堆零食填肚子,说是牛排硬得能给狼当磨牙棒,意面闻起来像死了三天没扔的鱼,不知道哪来的大脸标那么高的价。
一个穿着西服、头发用发蜡打理得反光的男人候在这座四层小洋楼门前,在看清萧君颜的脸后赶忙大踏步迎了上来,恭敬地弯腰。
“您好,请问是萧君颜小姐吗?我是林总的秘书,您叫我小黄就行,林总他们正在楼上等您呢,您跟着我来就行。”
萧君颜礼貌地对他颔首道谢,哪知小黄看了眼她身后的江确,瞬间面露难色,“小姐,这位同学恐怕不太方便一起跟着过去……林总特别叮嘱过,只许您一个人进包厢。”
“如果我一定要带上他呢?”
“这……”
她不忍心为难打工人,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场拨给了林广川。
“如果你不让我男朋友一块儿进去,那么这顿饭你们自己吃吧,我就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