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人生就那么短,还得耗将近一半的时间在睡觉这件事上,血亏啊。”
可是不睡饱的话,哪来的精力去应对剩下的那一半时间啊?
萧君颜很早就把“睡觉是人生第一要务”当成了座右铭之一。
再不情愿也得离开可爱的小床,去面对门外的人生啊。她憋着口气,快速换上家居服、套上袜子,走进客厅给自己倒热水喝。
小鱼干明显不是她这样的大懒虫,正用肉乎乎的爪垫拍着她给它缝的蝴蝶玩具,玩得不亦乐乎。缝纫是她青春期跟妈妈学来的爱好,只不过学的是半吊子功夫,好一段时间没捡起来,蝴蝶都做得像大肚子的毛毛虫,好在小家伙还是给面子的。
“宁奶奶,您要把这些搬到楼下去吗?我来帮您吧。”
萧君颜锁上家门,准备下楼扔垃圾,刚巧碰到邻居,也就是小橘子的奶奶,正把几捆纸箱纸壳和一兜子瓶瓶罐罐艰难地往楼道里转移。
“是颜颜啊。不用,这点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能提的动”,宁奶奶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摆手拒绝,奈何拗不过萧君颜一再坚持,只好把最轻的一捆交到了她手上。
“奶奶,君颜姐姐,我也要去”,小橘子嘴里叼了盒牛奶,手里拿着咬过一口的面包,鬼鬼祟祟地从门后探出个脑袋。
“你去啥去,吃你的早饭。饭桌上有我给你爷熬好的药,记得给他端过去,别撒了。”
小橘子扁扁嘴,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巴下去。萧君颜于心不忍,低声向宁奶奶征求意见,“等会儿让橘子到我家来写作业吧,我给她讲讲题。”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颇有种民国特务接头传递情报的架势。
“奶奶,乔爷爷最近情况怎么样?”萧君颜扶着宁奶奶的胳膊,尽量帮她保持平衡——上了年纪的人禁不起摔。
“嗨,就老样子,成天瘫在床上,除了看大头书就是摆弄他那画笔,颜料动不动就弄得到处都是,死老头子作孽哦。”
乔爷爷年轻时是大学讲师,能写会画,一手草书更是远近闻名地好,宁奶奶则是一家美术制片厂里的干事,两口子皆是涵养脾气极好的人。两位老人很晚才得了一个女儿,十几岁就出落得如花似玉,却是个疯野不服管的性子,用小区里老一辈人的话说,“就是绣花枕头,脑里头全是草。没名没分地跟了个混混,怀了孩子才被逼着结了婚,生下来就丢给自个儿爹妈,两公婆一天天不知道跑哪逛荡。”
偏偏乔爷爷五年前突发脑溢血,丧失了大部分行动能力,宁奶奶只得办理提前退休,一边照顾老伴一边拖着个牙牙学语的奶娃娃,没两年头发就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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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啊,今年大二了吧。”
萧君颜的手被宁奶奶拉着,两人一同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忽地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
方才立在收破烂的三轮车前,宁奶奶自觉对方报价报得低了,便和那位大爷拌了几句嘴,吵到最后周身似乎只剩下二人唇枪舌战的怒骂声。大爷气急,掏出钱径直往地上一丢,指着宁奶奶的鼻子吼,“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非得跟我撕破脸皮是吧。我也不跟你争了,这钱你拿走,以后咱们就当没这交情了!”
回程路上,宁奶奶一语不发,把那几张边角破损、沾着污迹的纸币胡乱塞进口袋里,走得飞一般地快,萧君颜拉都拉不住。
曾几何时,她是整个社区最体面最文雅的老人,和谁讲话都是轻声细语,如今却迫于生计,为着一点苍蝇腿肉般的小钱和人吵得天翻地覆。
“好啊。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好啊。你妈妈有个好女儿。”
她伸手抚上萧君颜的脸,枯树皮一样的指节在皮肤上留下粗糙的触感,苍老却干净的眼眸里泪光闪烁。萧君颜展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很轻的拥抱。
她已无从得知自己算不算得上好女儿,但能确定,这里有一位辛苦而悲伤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纪念我的第一本长篇小说正式开写[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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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摔了个狗吃屎的倒霉蛋◎
甜甜糖:你说我怎么这么万能呢?你要找的地方我给你翻到了。这是我表哥跟他一帮子同学搞的。放心,都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可信的。
甜甜糖:你加一下负责人,她会跟你联系时间和信息。
甜甜糖:还有,回去记得请我吃西门的板栗饼哦。
萧君颜握紧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处理着面前的橙子,汁水淋漓,有几滴落在她两指中间,搞得黏糊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唐芷秋发来的消息,还有一个地址,在本市农业大学附近,离家不远。
这几天她从网上搜罗了不少本市的动物保护组织、宠物之家的信息,结果看来看去都没有找到个放心可靠的——不能怪她挑剔,谁会放心把猫送到那种连个资质证书都没有的破屋子里去啊,可别她前脚把小鱼干送去,后脚它就被送到某个黑心窝点去受折磨。
卷卷言: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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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应该写得不错……吧?”
小橘子搬了个板凳坐在萧君颜身旁,一会儿掀起眼皮,从她神情的细节里查询自己的答题正确率,一会儿又咬着嘴唇偷偷瞟几眼作业,同时亲昵地把鼻子往她肩头上蹭,“我们老师说我的字写得可漂亮了呢。”
“都答对了。我们橘子真棒呢。”
萧君颜放下手中的晨光牌红笔,毫不吝啬地对她投以热烈且欣赏的目光。小孩子自是最吃这一套,她可爱的圆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手里啃得干净的橙子皮往眼睛上一贴,像一瓣亮澄澄的阳光。
这猫饭成品的颜色还挺特别。
萧君颜盯着自己从绞肉机里倒出来的这一坨东西,脸上的表情活像便秘了三天。不过以她不长不短的厨师生涯来看,不好看不代表难吃,吃饭首先要满足的是胃,视觉先靠边站站。
小橘子正在和小鱼干玩她自创的藏球游戏,说白了就是趁猫不注意,把彩色毛球往哪个犄角旮旯一塞,再让它找。在萧君颜看来更像是两个小朋友卯足了劲在抢东西——跟猫比反应速度,要求还是有点高了。这不,一场比赛终了,小橘子披头散发,小鱼干气喘吁吁。
她把豪华大餐往地上一搁,小鱼干的鼻子像装了雷达,毛球也不要了,嗖一下奔过来,埋头就是吃。
“姐姐,小鱼干会去一个什么样的新家呢?”
小橘子迈着滑稽的鸭子步朝她走来,萧君颜解下她发尾摇摇欲坠的金黄色皮绳,重新编起一个麻花辫,“姐姐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相信姐姐,会给小鱼干找个特别舒服的小家的。”
“我觉得肯定不会比姐姐你这里好。”
“为什么?”
“因为君颜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呀。”
她心头登时热起来。或许是因为家世的问题,橘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成熟早慧,即使知道之后或许就很少能再见到小鱼干了,她也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件事,不哭也不闹。
萧君颜牵住她的手,轻柔地捏了捏那温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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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她睡眼惺忪地钻出暖烘烘的被窝,拨开窗帘,眩目凌厉的雪光齐齐迸射进眼底,震得她踉跄后退了几步。
明明昨晚天气预报还信誓旦旦地标了个扎眼的金太阳上去,如今暴雪肆虐,大有遮天盖地之势,哪里能看见一点晴天的影子?
萧君颜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也懒得加热,拧开盖子就咕嘟咕嘟往下灌。裤脚忽地往下扯坠,一只大馋猫正扒拉着她,眼巴巴地拱脸撒娇。
“忘不了你,喏~”
趁着小鱼干趴在小盆边大口舔食的间隙,她开始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防寒盔甲——加绒保暖衣、毛衣、马甲……最后拉上羽绒服拉链、试着往前出溜的时候才发现腿都迈不开了,只能学着企鹅外八步慢吞吞地挪,险些笑岔了气。
雪天路滑,交通自然也受连累,车辆与行人密如虫蚁,匍匐在纷扬雪花画就的指引线上龟行,鸣笛声、吵嚷声、剐擦声此起彼伏,比油盐酱醋碟一齐被打翻了还要热闹。
萧君颜手上撸着小鱼干的毛,伴着司机大叔动不动猛踩刹车的动作,活像不倒翁似的前倾后仰。大叔操着一口浓厚的老霁城人口音,唾沫横飞地连续向外进行粗鲁直白的脏话输出,倒是莫名叫人泛起些亲切感。
“丫头,离目的地就还剩三四百米了,要是在这硬等着疏散,我估计没有一个钟头不得行。要不你就下车走过去吧,不耽误事。”
她瞄了眼手表,离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不到十五分钟,狠了狠心,裹紧身上的衣服,再把小鱼干装进帆布包里用厚毯子盖好,拉开车门,揣上十二万分的小心和一句略显沙哑的“慢点走,注意安全”,闷头冲进了茫茫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