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_喜火【完结+番外】(92)

  这副画,本是崔观澜在坡子街上随意买回来的。他把这画中的女子看做了四妹妹,干脆命阿角将其烧了。

  可谁知却被崔承溪从火堆里拾起来,重新绘制了同样的一副。

  因为并不知t道崔观澜喜欢谁,于是隐去了那画中人的面孔。

  直到崔观澜自己重新为这幅画的女子,点出了苏红蓼的容颜。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各种看他不顺眼的四妹妹。

  他依旧将这幅画重新毁去,甚至觉得这样的情感是一直对她的亵渎,亦是对他道德底线的挑战。

  他觉得爱是一种耻辱。

  是自己的灵魂肮脏的罪证。

  可有些东西,越压抑,越升腾。越积堵,越肆虐。

  他的世界里,原本是一堆戒尺搭建的四方世界,所有的言行举止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均要循规蹈矩,一丝不苟。

  可当他把这些情感投射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所有的方块都坍塌尽灭。

  他看见了身边的人各种正视她,敬仰她,追随她。

  看见她鲜活、有力、不惧旁人的眼光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崔观澜觉得,这样的女子,他投射给她的情感,是干净的、纯粹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是千万年雪山覆盖的冰层中,最圣洁的。

  爱她不是耻辱。

  不敢正视对她的爱,才是。

  于是他又重拾了画笔,用不如崔承溪的笔触,画出了内心深处对她的爱意……

  即便是出浴的少女图,也不沾染一丝情欲的表达。

  只是展示了她的美,她的勃勃生机,她回眸一笑的灵魅。

  以及,他对她无处释放的,爱。

  “你觉得呢?”他的舌尖沉甸甸的,又有千般言语说不出来。面对的只是弟弟,又不是苏红蓼,因此,他便闲闲吐了一口气,仰头看向这间浴池内,琉璃做的屋顶。

  屋顶因着是琉璃瓦铺成,能朦胧见到白色的月光,几点零散的星光。

  崔承溪嘿然一笑道:“我觉得你和四妹妹挺般配的。不过,这件事,得需母亲点头才好。”

  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知道了自己的心事,第一个支持他们在一起的人。

  不愧是他疼了十六年的好弟弟!

  崔观澜第一次觉得这沉甸甸的心终于有一只手在旁边替他托举了一下,平日里需要用十成力气去藏匿的心事、隐忍的情感,此刻有人帮忙分担了。

  “谢谢。”崔观澜伸出手,摸了摸崔承溪湿漉漉的头发。

  崔承溪把头偏了偏,让崔观澜落了个空。

  “啧啧啧,二哥,我已经大了,你方才那副情深至极的模样,还是别给我这个瞎子看了。我看不懂,咦……”说着,他在这三伏天,在这热腾腾的汤池子里,居然打了个重重的喷嚏。莫名十分狼狈。

  “怎么回事,谁在背后骂我!”崔承溪干脆从池子里扑腾起身,浑身光溜溜地叉着腰,还跺了跺水,一副怒气十足的样子瞪了瞪眼睛。

  崔观澜看着他的关键部位,忍不住嘁了一声:“毛还没张齐……”

  迎接他的是更大蓬的水花攻击。

  第112章 过了中秋就出差

  温氏祖宅里有一棵梨树,是温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载种的。每年三月的时候梨花溶溶如雪落,那恰是温氏与苏红蓼搬回来住的日子。而今年八月十五,这株梨树又结满黄褐色的果子,麻麻赖赖的斑点伴随其上,虽不如那些金黄色的梨果子颜色好,可口味却是细腻化渣,入口清甜多汁。

  何婶说:“老爷之前给咱们这院里的梨果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秋月梨。”

  每到中秋这天摘下,切开雪白的梨肉食之,圆润如月,甜蜜入秋,可不就叫秋月梨。

  苏红蓼咬了一口,果然陪着家人共食,这果子的风味都不一样。

  当天崔观澜并未来,他与崔文衍、崔承溪并着柳闻樱,去了崔文衍的岳父家——当今翰林院大学士柳不才的家中过节。原本邀请女婿来过节,因为女婿家中已经没有长辈了,不算逾矩。然则这位柳掌院欣赏崔观澜今年科举的试卷,又得知崔承溪为了作画去盗取尸体只为研习人体肌肉线条,顿时对他痴于画技的癫狂有一种文人之间惺惺相惜的错爱。于是乎干脆就让崔文衍带着弟弟们一同去赴宴了。

  是以,今夜也只有母女二人在温氏祖宅中,一边纳凉一边吃月饼赏月色了。

  苏红蓼还趴在母亲略略隆起的小腹上听了听,胎心清晰可闻,小家伙着实健壮。

  人虽没有来,崔观澜却命阿角送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先是一大竹篓的黄鳝,再来是一大水桶装着的泥鳅,还有几盒中秋的糕饼,最后才是一份给苏红蓼准备的辽东之行的皮裘、大氅、毛靴、手套等御寒之物。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手炉。

  阿角说:“这是少爷特意为四姑娘寻的。说没有烟,姑娘拿在手里轻巧保暖。”

  苏红蓼嘴里一甜,笑容就浮现在脸上。

  温氏轻咳了一声,她这才敛了笑容,又收拾了一篼新采摘下来的梨果子给阿角带回去。

  “这是秋月梨,祝福各位兄长和嫂嫂,月满团圆。”

  过了八月十五,浩浩荡荡的辽东之行也便启程了。

  女帝果然在临行前公布了要额外带两位女史随行,只是女史的名字并未公布,于是也无人知晓临行前的那一晚,苏红蓼跟着张凤鸣,前去女帝窦玥面前,与她见了一面。

  “陛下,这便是那温氏书局的少东家。”

  “民女苏红蓼拜见陛下。”

  张凤鸣轻声示意她:“都拿了女史官凭了,还是改口叫下官吧。”

  苏红蓼点点头,并不因这种称谓上的小错而心慌,又平静改口:“新任女史苏红蓼拜见陛下。”

  “近前回话。”

  女帝比张凤鸣稍显年轻一些,见苏红蓼依旧是个这么年轻的少女,她一时间又想到了死去的昭月。如果昭月公主还活着,也应该是十六岁的花样年华。

  苏红蓼见女帝面容有些悲哀之色,便低垂了眉眼不主动说话,只静静站在下首等待着。

  “凤鸣与你说了,此行辽东的用意吧?”

  “是。我大嬿国国祚绵长,文史经哲道蕴绵长,话本诗集亦是影响深远,此行有幸伴驾,并牢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她把现代的几个口号直接搬来用了,感觉很合适在这种场合,结合高远目标,抒发自我价值。

  几个奇奇怪怪的词语把女帝和张凤鸣都逗笑了,她们私下里说话都犹如话家常,极为寻常,从不把一件事说得虚头八脑,而是常常想清楚要怎么上行下效,执行推广。

  “我听凤鸣说你是个实干型的姑娘,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倒像……像史家那个老大!”

  月光高悬,此时的女帝卸了妆,任由一位梳头的侍女轻轻给她打散了头发,用一枚锃光瓦亮的牛角梳一下一下从头皮给她疏通到发尾。女帝的头发有些花白,但依旧很精神,即便没有妆造的加持,她也像个手握权柄的女掌权人。

  甚至看着还有一丝待人接物的和气与润物细无声的包容。

  这种气质在一个帝王的身上,极为难得。

  苏红蓼旁观至此,对自己笔下这个掌控着一方泱泱大国的女帝人设十分满意,流露出了一个符合她这个年纪少女的、被长辈开玩笑时娇俏的笑意。

  “算啦。旁的且不论,我们路上还有得聊。东西若是收拾妥当了,就交给他们,明日我们可要起个大早上路。”女帝轻轻摆手,示意她今夜就睡在宫中。

  张凤鸣又一路引着她去偏殿休息。

  偏殿中,还有一位与苏红蓼同行的女史,倒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看着十分安静从容,有一双藏得住心事的眼睛。

  张凤鸣介绍道:“这是我惯用的女史,叫风蘅,这位是苏红蓼,明日你们结伴上路,路上有个照应。若遇事不决,实在为难,便找泰德公公。”

  “多谢大人。”苏红蓼冲着她施礼,看着张凤鸣离开。

  转头,风蘅已经帮苏红蓼铺好床榻,又掌了盏烛台去将偏殿的窗栓细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温和笑笑对苏红蓼道:“早些睡吧。明日起我们就要在车上晃荡大半个月呢。”

  从大嬿国的都城明州城往北直行到辽东,约莫一千一百里路程,虽说跟着女帝身边不至于太过吃苦,可苏红蓼以前的旅行都是飞机或者高铁,要在这种四蹄马车上轱辘十几天,还没有手机消遣,可得憋死。如果看书……也容易坏眼睛。她想了个办法,找崔文衍要了跟粗粗的碳条,然后用胶布缠了,当做铅笔。再把几张纸订在一起当做空白页,在马车上她就用这样的方式记下旅程里的景色、趣事、人和人的对话,偶尔再搓个大纲。回家把小本本丢给慕妍,让她继续发散,新话不就来了嘛。

  想到这里,苏红蓼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荷包里的自制碳条铅笔和空白笔记本,这才安安定定躺在了风蘅身侧的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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