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真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她还掉当时那个窃书之罪,方灵珑就是死了都甘愿!
其他几个人等李慕妍转述完毕,都眼前一亮。
妙啊。男人是想要加官进爵,是以想要神笔。
而女人想要的是婚姻美满,家庭幸福,还有花不完的钱。
这不就对上了!
三支签,光这三个字,就能媲美当时史禄下的三张纸的诱饵!
众人思考完毕,就决定用这个饵了!
崔观澜又说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要下这个饵,我们还缺几个人。”
一个多邻国的商人,一个商人的随从,一个新面孔的话本娘子。
眼下小黑屋的这几个人,史家书肆的人都见过,根本没办法去下饵。
方灵珑又捏了捏李慕妍,耳语道:“我有个远房表妹,从小被卖去了戏班子唱戏,是个演戏的一把好手。前阵子我寻回了她,用积蓄为她赎了身,脱了贱籍,她对我言听计从,一心要在我身边做侍女报答我。不如让她试试……”
李慕妍问:“她可曾登过台?戏班子是什么戏班子?”
方灵珑摇头,气声艰难开口:“不曾登过台,但因为唱戏,会写字看书,懂眉眼高低、迎来送往。”
李慕妍把事情一转述,崔观澜沉吟了半晌道:“你们先把这个游戏玩清楚,我们再考虑每一环。”
他要面对的敌人,是未来的宰辅,是智商情商甚至手段都比自己老辣数十倍的史禄。
每个环节,崔观澜都要反复在脑海中推演无数遍,才能有把握继续往下进行。
等到夜幕降临,那一日……他们终于有了一个结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计划,正式启动。
下钩子的人,是出使过阳城,亲眼听过看见多邻国人的崔观澜。他的妆造由崔承溪亲自打造。
而崔观澜的侍从,原本他打算用阿角,方灵珑提醒他,阿角在擂台赛的时候出现过,戚应军一定有印象!
崔承溪自告奋勇,用一袭女装惊呆了所有人的下巴,就连董掌柜和胡进都认不出来。
同时,新出现的话本娘子,便是方灵珑的远房表妹沈琼姑娘。其中沈琼姑娘的角色是重中之重,众人与她研习排布了所有t的台词和表情戏码,觉得万无一失,才让她出马。
而崔观澜,将崔家的大宅子,抵扣给了一家钱庄,这才凑到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这才有了那史家书肆惊鸿一瞥的一行字。
这才有了史阊和史虞都看觊觎的十万两。
这才有了戚应军的跟踪与打探。
鱼儿上钩了。
小黑屋小分队的诸人都接收到了崔观澜从和悦客栈发来的消息。
那间朝着东面的客房里,飘着一块红布。
是象征拯救苏红蓼的大旗。
第176章 永不磨灭的斗志
崔观澜的想法很简单。史家书肆一定不止是想要安于现状,只靠着《神笔书生》这一部话本而走红。
一个书局想要做成长远的生意,势必要一直推陈出新。
有经典的老书吸引不断成长的年轻人,还有新话本吸引胃口刁钻的老书客。
当然,若能在成功热卖不久的经验上,立刻再推出一本有潜力的话本,那之前走红的话本,还能为下一部话本带来捆绑的客流与销售额。
这叫叠加效应。
这个词,崔观澜也是从苏红蓼与董掌柜聊生意经的时候记住的。
今日他依旧着着官服上朝,鉴阅司梅少华那边也就温氏书局被查封一事,写了个详尽的折子,表示已经派人去寻找当时的印刷与雕版匠人,这是此案最关键的突破口。
其余人均没什么上奏,但各色人等已经把朝中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大部分官员都是站队史家的,小部分还在中立等认证,唯有寥寥数人,在阳城见识过苏红蓼的智慧与才华,不相信她会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招牌的。
下朝的时候,史禄拦住了梅少华,笑道:“疏香老弟,可有空闲?我与你曾在任上勠力同心,修水建渠,此番回京,却不曾想你也调回来了。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喝喝茶,叙叙旧?”
从年龄上来说,其实梅少华还要长史禄几岁,他与史禄的四弟史虞是同届的应考生,只是三十多岁才中举,比这些一帆风顺的世家子弟,要花费了更多的备考时间。
但史禄的品级比他大了好几阶。
在明州城的官场上,叫“老弟”的未必是弟弟,叫“兄长”的也未必是哥哥,不过是权与官的另一种变相称谓罢了。
梅少华知道是昨日的钩子已经让史禄也有了兴趣,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道:“言午兄,我最近忙得很,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亲自做东,请你喝酒赏月!”
说罢,他不得史禄再做挽留,径直快步离开。
崔观澜也跟着人流一并走出宫门之外,他要赶紧先去换一身多邻国商人的衣裳,而后去坡子街与梅少华继续演一出戏。
“即便我们有话本,即便史家书肆想要出版我们的话本,那我们又怎能让他们乖乖交出真正的杀人凶手,找出陷害红蓼妹妹的罪魁祸首呢?他们能为了这一部话本的利益,就放弃对温氏书局的打压吗?”
在指定这个计划之前,崔承溪问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崔观澜道:“那就看,这部话本的利益,能高到什么程度了。”
他要用这些日子在苏红蓼身边围观、目睹、旁听、融会贯通的营销技能,把这部话本推举到一个史禄无法拒绝的高度,然后以此为要挟。
崔观澜相信,史家人不会真的傻到位了杀一个柳才厚,会亲自动手。
在不威胁史家人的名誉与地位的情况下,推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做替罪羊,这不是史家最拿手的过河拆桥之术吗?
崔观澜前脚刚踏出宫门,没想到泰德公公居然守在宫门外侯着他,道:“陛下知崔探花与罪女苏红蓼有婚约在身,特赐下口谕,准许你去探望她,不过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崔观澜立刻跪下接了旨,更知道这份旨意在此时的重要性,他谢过了泰德公公,想到一会儿和梅少华有一场戏要演,如果现在去京兆尹,还来得及与苏红蓼说几句话,他赶紧跳上马车往玄武大街而去。
泰德公公在原地挥舞着拂尘,看着崔观澜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瞧瞧这猴急的样儿!”
史禄将这一切不动声色看在眼底,也上了马车道:“去坡子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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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蓼被关在京兆府大牢中三日了。
她从未如此平静而心安地放下手头所有事,只把重担托付给自己可以信赖的朋友、亲人、爱人。
女帝陛下说了那个不得探监的命令之后,就连京兆府尹张承骏都不曾来提审她。
苏红蓼问了狱卒,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那狱卒劝她道:“能出去早就出去了,姑娘一个人住着一个单间,吃喝不愁的,就先把心放肚子里。您犯得又不是死罪,等外面的人闹个天翻地覆的,您在干干净净出去不好吗?”
苏红蓼没想到一个狱卒,说的话,做的事,都无比通透练达,甚至还有几分哲理。
估摸着是经常与生死打交道的,才看透了人生的本质。
没想到,今日还不到午时,崔观澜便拿着女帝陛下的口谕来见她了。
他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有换洗的干净衣衫,也没有给她准备吃食,更没有给狱卒的打点银钱,只是一身官服,风尘仆仆带着急切的喘息就来了。想必是来得太着急,他平日里的从容与冷静都不见了,只留给她如隔三秋的悸动与眷恋。
两人的手,就那么同时伸向彼此,牢牢隔着栅栏握住。
崔观澜牢牢记着时辰,只能长话短说。
“崔探花既然是奉了陛下的口谕来见的,你们一道说说话吧。”狱卒把锁打开,示意崔观澜进去与苏红蓼一道,而后他才小心谨慎地又把锁扣给锁严实了。
崔观澜立刻把苏红蓼搂在了怀中。
苏红蓼此时此刻只想嫌弃自己没有洗头没有洗澡,脏兮兮浑身散发着臭味,这样被喜欢的人抱住,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但崔观澜竟然丝毫都没有放手的意味,而是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开口。
“我们已经假扮了多邻国的商人,正在与史家书肆接洽。磨铜书局的方姑娘还了你一个故事,想用这个故事撬开史家书肆的嘴,让他们交出真正的太白楼凶手。”
苏红蓼不动声色,没有狐疑,也没有诧异,她似乎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方灵珑的善意。
毕竟,这个《风流书生》的故事……是她写的设定,里面所有的女子,曾经有过争执、对撞、斗争、嫉妒……可最后都联合起来对付反派了。
她不意外,却也有一些小小的感念。
“坡子街的每个人都在帮我们,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家都盼着你能洗清冤屈,早日回归。温氏书局也能因此早日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