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观澜正守在京兆府之外,等着张承骏的判决。
“此案,证据尚且不足。嫌疑人苏红蓼暂且收押大牢,择日再审!”张承骏丢了一个“羁押”的木签,立刻有人将苏红蓼拉拽起来,重新安上木枷锁,带她去大牢。
张鸢焦急万分,拦住衙役,握紧苏红蓼的手道:“红蓼,我一定想办法救你!我相信你没有杀人。”
傅娴的手也伸过来,三人紧紧握在一处。
苏红蓼感动自己在危难时刻依旧被两人真心对待,眼睛里有泪花盈然于睫,最终在转身时大颗落下。
此时,太白楼的掌柜来送机关图纸,甚至差人端来了几个食盒。
捕快拦住了他道:“这里面是什么?我们家大人从不收取礼物!”
那掌柜笑嘻嘻的,故意当着苏红蓼的面道:“捕快大哥,这几日查案辛苦了。我们楼中新来了两位做绉纱馄饨的厨子,几位忙到此时,一定饿了吧,就是几碗不值什么钱的街边小吃,不如让兄弟们喝上一碗,暖暖身子。这是张大人要的机关图,小人这就告退了。”
苏红蓼扭头看了那食盒一眼。
这一定不是太白楼掌柜的意思,而是史禄的意思。
捕快打开食盒,看看的确就是几碗不值钱的街头小吃,也就接下了这份善意。
崔观澜在雨中,一路目送着她离开。两人目光对视,她看见他眼中明显的“我会救你出去”的意味。
她压根就没有杀人。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出去。
苏红蓼甚至微微弯曲了一下嘴角,她想让崔观澜也放心,她没有被压垮,她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敬畏之心。
苏红蓼跟着衙役走去大牢的时候,鼻尖还隐隐约约飘着馄饨的香气。
她没有吃晚饭,忙着给母亲接生的时候就被提溜到京兆尹,又经历了一晚上去太白楼取证,问询的流程,此时整个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身体上的苦不值得一提,最关键的还是精神上的打压与恐惧。
牢头给她安排的是一间女牢房,牢房里住着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女犯人,牢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便桶,有无数骚臭的味道自哪里散发出来。
其他人都远远的t避过那个地方,找了可以或坐或躺之地暂时休憩。
而苏红蓼却被她们推挤到了便桶附近,似乎她胆敢一反抗,就要把她的头按在里面教她做人。
苏红蓼忍了,找了个勉强有干草的地方,抱坐在一旁,胳膊肘刚好把鼻子掩住,勉强如此过了一夜。
半夜,有一只老鼠爬过苏红蓼的脚尖,她刚想尖叫,却见到更为可怕的一幕,一个犯人直接上来抓住老鼠就生食。估摸着是饿得狠了,终日不见荤腥。
苏红蓼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再这里待下去。她伸手想要找狱卒,没想到却见到张凤鸣穿着五品官服,从容而来。
“张大人!”
苏红蓼没想到自己这一场牢狱之灾,竟能引得张凤鸣前来。一定是张鸢昨日回家,帮自己说明了真相。
只是张凤鸣神情严肃,看苏红蓼的时候更带了一丝哀叹之意。
等狱卒把苏红蓼拉出来,张凤鸣才公事公办地开口:“苏红蓼,陛下宣你进宫问话。”
苏红蓼抬头,一身脸憔悴又脏污的模样,让张凤鸣也没眼看,只是事态紧急,她已经无法去管苏红蓼会不会御前失仪了。
“走吧!”
两个狱卒还想给苏红蓼上木枷,张凤鸣一挥袖袍道:“无需如此。等陛下问完话,我自会把她重新送回来。”
……并不是要帮自己脱罪啊。
还会要送自己回来这个地方!
苏红蓼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细节遗漏的地方,难道除了告自己因嫉妒杀人,史禄还有什么更大的招数在等着自己?而这件事,甚至牵连到了女帝陛下都要亲自过问的程度?
苏红蓼握了握拳,内心宽慰自己,苏红蓼,没事的,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创立者,你有造物主光环,你忘了自己被史虞挨打的时候,嗑CP就满血复活了吗?大不了被杀了就回到21世纪了,可以彻底离开这个没有手机和外卖的世界了……
可是,积极的宽慰声,却在心脏深处落下了一道阴影。
阴影里躺着一个名字:崔观澜。
是啊,若她死了,崔观澜怎么办?是彻底疯癫刺激成了真正的种马男主?还是像其他八点档小说一样,从书里跟着自己一起抵达现实世界?
去往皇宫的马车上,苏红蓼在颠簸的车厢里,没有想到结局。
张凤鸣盯着她:“苏少东家,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陛下召见你,所为何事?”
苏红蓼苦笑一下,“我问了,张大人就会告诉我吗?”
张凤鸣点了一下头,“倒是可以给你透露一二。”
“还有什么比我是杀人凶手更可怕的?”苏红蓼挺直了身板,决定承受更可怕的冲击。
张凤鸣看着她,“你送去图突国的《君子之交》第三册的内容,有异常多的男子之间的交媾描写。图突国的国民看完,向礼部发表了严重的抗议,认为这些话本有违两国的政治立场,不利于他们一夫一妻制的国策,已经在阳城城门口,把所有的书焚毁了。”
“什么?!”苏红蓼震惊到不可思议。李慕妍写的《君子之交》她又不是没有审查过,压根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的两个男主,发乎情止乎礼,一直处在兄弟以上的情谊,连握手都没有!
第167章 小黑屋的双重作用
一本书“啪”地一下,甩在了苏红蓼的面前。
她此刻跪在女帝的勤政殿内,被暴风骤雨裹挟着。白色的衣裙被裹在深色的夹袄之内,仅仅露出来一点边,像是被雨水冲进泥淖里的梨花,随着雨水不知道要流向何方。
“朕对你百般信赖,万般维护,你竟是如此应对朕的一片希冀之心!”女帝显然已经动了怒。她从未在苏红蓼面前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说话。
苏红蓼上前翻了两页书,那是《君子之交》第三册的印本没有错,封面,印刷,字体,都一模一样,唯独不一样的,便是张凤鸣方才在车内告知她的内容。
苏红蓼粗略翻了翻,那等男男媾和的画面,描述简直不堪入目。
她是知道图突国与别国不同,多邻国也许能接受文化的差异性,甚至创新,但图突国是个非常封建的,一夫一妻制的国家,他们秉承着阴阳调和为宗教,信奉的是欢喜佛,一男一女,阴阳交合,才是正道。
芮赫大汗三十岁登基,在位十余年,也只娶了维娜夫人这一位妻子。
维娜夫人喜欢《君子之交》,是喜欢他们身为一对兄弟,又超越一对兄弟、彼此扶持的情谊,而不是这两人竟然搞上了!!!
天知道她看到第三本书的时候,内心涌现出多么令人反胃的境况!她甚至还把这本书宣传给了图突国很多贵族女眷,而这一大批书都被这些贵族女眷们看见,大家大惊失色,纷纷询问维娜夫人,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东西拿来图突国销售。
芮赫大汗得到了国内许多人的严厉反对,维娜夫人更是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她主动在皇宫之外,让芮赫大汗对自己行刑,一共十鞭,以此来弥补她引进他国之书,却抨击了本国信仰的罪孽。
芮赫大汗从来都把维娜夫人视为珍宝,捧在手心里怕化了,这是图突国上下皆知之事。
可就因为这件事,他必须要亲自在大众面前揍维娜夫人,他一边挥鞭,一边流泪,维娜夫人还在骂他不够用力,没有血的洗礼,她的罪孽就无法洗刷干净。
苏红蓼是在马车上听到这些消息的,她现在每翻一页,就仿佛自己也被芮赫大汗鞭打了一样。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可是眼睛却在认真却又专业地摩挲着。
她发誓自己做的绝对不是这个版本。
“陛下!请陛下立刻派人去温氏书局,将所有的库存都拿来勤政殿一一对照。红蓼敢以性命发誓,温氏书局里的库存,绝对不是这等腌臜的版本!我们从未写过这样的措辞和场景!”
“按她说的去搜,去查,去啊!”女帝一个眼神递给了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的张凤鸣。
张凤鸣应了一声:“是!下官亲自去办此事。”
女帝见张凤鸣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看着苏红蓼的眼神愈发冰冷。
“苏红蓼,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都令朕很失望。”
苏红蓼的膝盖已经觉得冰寒刺骨,她依旧挺直着身子,一副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一切,都得等张凤鸣回来才能见分晓。
苏红蓼拼命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从阳城回来,因为有了多邻国炭笔的那个订单,因此让李三刨接了一万支碳条笔的生意,从而把《君子之交》的第三册的印刷工作,另外找了李三刨推荐的木匠王大能干来做……
难道……
她冲着女帝俯首再拜,语带恳求:“陛下,民女观这话本,印刷与大嬿国的版本如出一辙,民女怀疑与坡子街的王大能干的铺子有关……还请陛下也一并将此人带来问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