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奔跑的方向,正是苏红蓼。
“你的伤,好些了吗?”她抓起一旁崔观澜手里正在记录四国会谈议事的毛笔,不由分说塞到苏红蓼手里:“现在就能写给我吗?”
维娜夫人的行为让整个严肃的会谈有了一丝活跃的气氛,女帝也笑了起来。
崔观澜也没有生气,静静看着自己喜欢的少女,被全场人关注,不仅没有怯场,反而谈吐有序,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尽显大国风度。
他只不过失去了一支笔,可苏红蓼得到了荣誉啊!
苏红蓼不卑不亢,先把毛笔还给了崔观澜。一对小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还相视一笑交换了眼神。
崔观澜定了定神,低声道了句谢,继续记录着自己的工作。
而苏红蓼则掏出了自己的小炭笔,示意她有笔可用,而后才对维娜夫人道:“抱歉夫人,这部话本的确是我家族的书局刊印的,但并非是我所撰写。”毕竟她只是口述大纲,让李慕妍动笔的。能写到现在这个程度,李慕妍的悟性与苏红蓼的点拨密不可分。她用的可是现代网红套路文的经典拆解思路来进行的再创作,自然比这个世界里其他的话本要更新颖,节奏更紧锣密鼓,钩子更抓人心肝。
“据我所知,这部书的作者,也许打算写数十卷之多。这两位主角的命运,与大家的喜爱密不可分。只要书友们追看,一个故事会暂时告一段落,但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新故事又会继续展开。维娜夫人所看的这两本,正是解决了惊楼救母的案件。如果您喜欢这个故事,也欢迎您和芮赫大汗来我们大嬿国的明州城做客,那里,我们书局还排演了一出真人版的戏,可以看见真实的人物来演绎这个故事,虽然您也许暂时看不到结局,可一则能感受到大嬿国不同于图突国的风土人情,二来可以领略到书中的真人的模样与互动,我还能保证,您可以看到新鲜出炉的第三部话本。”
她从风蘅手中还拿出了一把折扇,一张海报,一小叠主角卡片……
现场派送周边给了书粉,这种活动除了CP展,就问你还有谁!!!
维娜夫人惊呼一声,立刻夺过了过去,还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周边上面绘制的人,就是两个主角无疑!
苏红蓼的一番话,把“未完结就售卖”的罪责轻轻揭过不说,还把大嬿国的各种新颖的思想传递了出去,以真人版来演绎话本的做法,甚至把整个话本打造成后世的IP化与产业化。
不得不说,叫在场的诸位,都频频觉得新、奇、趣。
艾瑞幸甚至盯上了苏红蓼手上的小炭笔,眼睛都要冒出绿光。
“这位女史……”他的大嬿国毫无违和,“你能说说你手上这个东西吗?这是笔?”
苏红蓼和泰德公公对视了一眼,泰德公公诙谐又得意洋洋地冲着她眨了眨眼,是个鼓励的意思。
苏红蓼立刻毕恭毕敬对艾瑞幸介绍:“这支笔叫做铅笔,是用铅粉施压,磨制呈碳条,再用布条包裹而成。容易携带,还不用墨汁。书写流畅,写在纸上的时候,甚至可以用特殊的工具擦除再修改。只是它只能用于速记,无法留存时间过长。”
艾瑞幸也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我们国家的那些翻译人员,正是需要这东西!”
翻译人员,不需要写什么流传甚广的著作,只需要快速记录。可毛笔和墨汁未免也太过费事,很难速速在纸上留存印记。有时候国家的人才为了速记,自己在纸张上画圈圈画竖条,最后自己都忘了,结果勘误百出。要有了这个东西,那大家不是能很快就在纸张上写东西……
苏红蓼还是尽职尽责道:“除此之外它还有几个缺点。一个是碳条是会用尽的,需要及时更换。另外一点就是,铅粉有微毒……写字时尽量戴手套,隔开字迹。若不戴手套,那也尽量写完去洗手方可吃东西……否则,极易中毒。”
“没问题!我要定一万根!你开价!”艾瑞幸笑眯眯,仿佛走在路上捡到了金子。
女帝也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她其实留意苏红蓼这个速记的小碳条笔很久了,只觉得是个不错的创意,却没想到这个也能拿来对外交易。
史越这个家伙,果然死得其所。
他居然敢杀一个能为国家带来丰厚利润的人。
鄯善国的蒲禾延国君一直静静注视着女帝,见她露出对这位小小女史的赞赏,便也赏脸道:“大嬿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历来引领风潮。无论瓷器茶叶,或是其他,鄯善都愿与大嬿共商互利之道。” 他的话虽未明指,但支持之意已然明显。
女帝微微一笑,对苏红蓼略一示意。苏红蓼立即将三份装帧极其精美、封面以锦缎包裹的细绢卷轴,恭敬地呈至殿中。那正是今年大嬿国所有书局呈上来的话本名录。
“既如此,朕便直言。”女帝目光扫过众人,“大嬿的茶叶、瓷器、生丝,仍是贸易基石,愿与诸位续签旧约,保量提质。然,朕今日更想与诸位共商的,是此物——”她指尖轻点那本话本,“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文脉’之贸。”
“我大嬿文人辈出,市井文化繁荣,话本不仅在明州城盛行,更已悄然风行至全国。此物虽小,却能载道、娱情、广见识、通人心。其利虽不及钢铁厚重,不如茶叶必需,然其润物无声,能增进四国情谊,富民众精神。朕意,由大嬿设立官方印书坊,专司精选佳作,译介各国文字,精美刊印,定向出口至诸位国中。亦可邀请诸位国中才俊,将其风土人情著书立说,由我大嬿刊行,流通四海。如此,不仅贸易互利,更是文化共荣。”
艾瑞辛幸几乎立刻抚掌表示赞同:“妙极!我国正需此类书籍以解大嬿文化之髓,亦可让我国子民习得优雅文辞!多邻国愿首批采买,并愿助译通之事!”
维娜夫人更是喜形于色,轻拉大汗衣袖。芮赫大汗清咳一声,道:“图突男儿好铁器,但夫人与国内诸多贵族女眷确实喜爱此道。若能有稳定、精良的渠道获取,自是好事。钢铁贸易之余,添此风雅一项,并无不可。”
蒲禾延看着女帝,眼中含笑:“陛下总有点石成金之妙想。文化交融,胜于单纯货殖。鄯善愿全力支持此事,我国都城内可设大嬿书局,专售此类书籍,并愿承揽部分向西诸国的转运之责。”
眼见三国皆无异议,且兴致颇高,女帝雍容举起身前案几上的清茶:“既蒙诸位不弃,愿与此新兴之业共舞,实乃大嬿之幸,亦是四国百姓之福。愿以茶代酒,敬此共识,愿我四国之情谊,如这禅心寺钟声,清越悠长,如香火之绵延,不绝如缕。”
其余三位元首亦含笑举杯。南宫憬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个今日执笔记录的崔观澜身上。他虽手指冻红,依旧脊背挺直,手腕刚正,迅速而精准地记录下这重要的时刻与承诺。南宫憬很满意,这就……齐活了!
第135章 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了
明州城。
从梅月街一路往东走,过一座渭水桥,便是书局云集的坡t子街了。
而渭水桥的桥墩底下,惯常聚着一帮闲散好事之人,磕着瓜子,听一说书人讲那轶事奇闻,市井八卦。
此时正值秋末,明州城匆忙走过的百姓,已然穿着应景,换上略防风些的衣物,再不是单衣短褂赤脚的打扮了。
而桥墩底下的那株银杏树,此时已然从绿转黄,金灿灿的,仿佛油锅里刚捞出来热乎乎暄软软的糖饼。
一群没事干的小童丢石头去砸那银杏树上的果子,想要捧回家加些蜂蜜做杏仁果子吃。
磨铜书局的戚应军此时穿了件新的银丝长衫,从坡子街踱过渭水桥,一路上有许多人与他点头哈腰打招呼。
戚应军看情况回应,注意力依旧在梅月街街口这一带。
别说,干活儿的把式手艺不坏,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在那原本的温氏书局的地基上,建了个三层建筑出来,尽管只有外边的骨架子,甚至屋檐都没有封顶,可看着布局严谨,地基牢固,运来的瓦片堆了一个街角,甚至打扰了董掌柜和胡进的生意。
这两个手下败将倒也不恼怒,有脸没脸继续赖在那儿支着摊子。
戚应军嚼了嚼嘴里的花生,把最后一粒花生壳随手抛在路面上,一脚狠狠踩了上去。
“哼,等东家回来,早晚收拾你们!”
他看董掌柜和胡进依旧不爽。
自己和方灵珑算了一笔账,这温氏书局,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看着它走在脚边了,一跺脚踩了个空不说,却又被它溜了。
“宴席上,女帝上座,十二个手执圆盾方剑的壮汉,献上剑舞!”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在绘声绘色讲述着四国会谈之事。
那队伍今日一早刚刚从阳城顺利返回明州城,这一路上经历的波澜曲折却已经有有心人四散开去了。
说书先生便借着这一重要时刻,为大家伙儿讲上这么一段,古往今来混口饭吃,谁还不蹭个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