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备无患,不管是什么毒,总要备下解药才能放心。
魏逢春紧跟在洛似锦身后,瞧着他紧绷的侧颜,今夜的他,身上戾气甚重,以他素日里的行事作风,怕是早就血流成河了。
“哥哥莫恼。”魏逢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以后我定会更小心。”
仿佛嗜血的剑瞬间归鞘,身上戾气稍敛,洛似锦喉间滚动,冷脸瞥了祁烈一眼,“处理干净。”
“是!”
祁烈行礼。
“我们回去吧!”魏逢春音色温和,含笑望着洛似锦,“我累了。”
洛似锦握紧她的手,“走吧!”
他掌心温热,牵着她缓步朝外走。
身后,祁烈一声令下,瞬时鲜血飞溅。
不该留的,自不必留。
该死的,必须死。
走出小院的时候,天空的烟火绽开,魏逢春握紧了洛似锦的手,仰头笑看人间烟火。
洛似锦转头看着她的侧脸,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个撑着竹筏,带他急行江面的小姑娘,不顾身后的箭雨如潮……
第125章 她曾是活泼开朗的少女
洛似锦和魏逢春没有回客栈,而是让简月带着人收拾行囊,兀自带着魏逢春去赶庙会。
“哥哥不担心吗?”魏逢春诧异,“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尽快离开?”
洛似锦问,“高兴吗?”
赶庙会?
“高兴。”魏逢春点头。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灯,哪有女子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瞧着街边小摊上,各式各样的小饰品,小玩意,还有各种小吃食,谁见着不心生欢喜?
陷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会不由自主的跟着身边人而欢喜,受人影响,不由自主的唇角微扬,不由自主的融入进去。
吃着糯叽叽的小软糕,魏逢春嘴里哈着热气,仰头瞧着头顶上的花灯,可惜之前的莲花灯已经被弄丢了,不过没关系,人在身侧,胜过世间万千花灯。
洛似锦带着她走进了城隍庙,瞧着她将祈福的红丝带系在了树上,站在许愿树下虔诚的许愿,虽然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但只要她的愿望……惟愿苍生垂帘,所愿皆所得。
马车停在了街头,洛似锦搀着魏逢春进了马车。
“今夜又不得安生了,先睡马车里吧!”洛似锦将厚实的毯子覆在她身上,“会很辛苦。”
魏逢春摇摇头,“我觉得极好。”
见人生百态,看民生疾苦。
有时候,何尝不是一场修行?
魏逢春很听话,大概今晚也是闹得太厉害,所以这会累得慌,闭上眼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马车轻摇,也不妨碍她呼吸均匀。
洛似锦坐在软榻上,瞧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不由的神色柔和下来,仔细的为她掖了掖毯子。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魏逢春眉心蹙起,嘴唇一张一合的,好似在喊什么?
见此情形,洛似锦俯首贴耳,终于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她喊,“爹!爹,别丢下我……爹……”
那天毫无预兆,父亲就忽然急急忙忙的回家,急急忙忙的把她推出去,当时爹说什么了呢?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春儿!
春儿!
魏逢春再睁眼,发现自己正在地里刨着什么,抬头就发现河岸那边有一帮人再疯狂的追杀一人,正前方是个孩子。
屁大点的少年人,瞧着是受了伤,捂着流血的胳膊,跌跌撞撞,没命的往前跑。
“欺人太甚!”她插着腰。
爹虽然不在身边,可她这脾气就是爹在时惯的,哪儿容得了这般仗势欺人的场面,旋即踏上了竹筏,撑起了长竹竿。
生长在山脚河边,她水性极好,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竹筏上生活,旁人看似摇摇晃晃的竹筏,到了她手里就是稳如泰山的存在。
她撑着竹竿,划着竹筏到了隔岸,“喂,跳下来!”
那少年人只停顿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下来了。
不跳,死。
大不了,淹死。
落在竹筏上的时候,大概是触动了伤口,他躺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面色惨白如纸,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岸边的人拿着刀剑,冲着魏逢春怒吼,“回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找死!”
“有本事你们就跳啊!看我用不用竹竿戳死你们?来啊来啊!姑奶奶才不怕你们呢!”小丫头插着腰,扮鬼脸,“来啊来啊!”
她动作娴熟的挥动竹竿,将竹筏划得飞快。
顺流而下,谁也抓不住她。
灵活如灵蛇,蜿蜒而不休……
第126章 暖他的凉
一根竹蒿漫江游,任由岸边的人跑断了腿,也休想追上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顺江而下,最后消失在对面岸边,钻进了山林之中。
“哎?”少年人低唤,“你叫什么?”
她回眸看他,趾高气扬的昂起了下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喊我恩人!”
风吹过她凌乱的发丝,明明是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却因着逆光而站,在少年看来宛若神祗降临……
一声惊呼,魏逢春忽然坐起身来。
洛似锦正眯着眼,骤见着她忽然惊醒,第一反应是用毯子将她裹住,免得她这一惊一乍的,会被冷风扑着。
“做噩梦了?”洛似锦温声问。
魏逢春额角有细密的冷汗,伸手摸了摸,还真是有点……
“不碍事。”魏逢春摇摇头。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没事就好。”
“哥哥,如果……”魏逢春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想问洛似锦,若是皮囊和灵魂分开,并非同一人,他会不会觉得诡异,会不会相信她是中了邪?又或者,如果他发现现在的洛逢春,不是本人,那洛似锦该如何处置她?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忽然就吐不出来了,所有的言语都止于魏逢春的舌尖,到底没了声音。
“怎么了?”瞧着魏逢春欲言又止的模样,洛似锦露出担忧之色。
魏逢春幽幽叹口气,“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哥哥想知道吗?”
“什么噩梦?”洛似锦问。
魏逢春盯着他,“我梦到自己死了,然后……”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身子已被抱住。
洛似锦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溺毙在怀中,平直看向正前方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惊惧的晦暗,“以后,别让我听到这个字。”
魏逢春僵在他怀中,他健壮的胳膊,箍得她生疼,仿佛要将骨头都勒断一般,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吃力,好半晌终于松缓了些许,她终于可以用力呼吸。
“抱歉。”他声音暗哑,伸手抚过她微白的面颊,将散落鬓间的发轻轻拨弄至耳后,神情专注至极,“吓着春儿了。”
魏逢春抿唇,眉心微蹙的迎上他深情的眉眼。
这双眼睛,酝着她看不懂的风暴,好似深渊凝视,随时会将她吞噬其中。
外头,马车停下。
大概是觉得安全了一些,此处有个山洞,倒是很适合停下来休息。
山洞不是太大,但是适合休息,点燃了火堆之后,温度便上来了,只要小心山洞口和山洞外的状况,几乎没什么大碍。
火堆燃起,干净的石块铺成简易的床榻,其后用外头的枯枝等物铺垫,再将马车里的褥子取下铺上,便可以安然休息一夜。
山洞内多燃起几堆火,随行的护卫则轮班休息,一人添加柴火,两人找寻枯枝,再有两人看住洞口和外面建议棚子里的马匹。
雪地里很危险,最忌惮睡得太死,所以必须有人时常巡查,确保及时发现问题,确保所有人安然无恙。
分成两拨,一个半时辰换一波,这样既保证了休息,又不会耽误时间。
“好好休息。”洛似锦让魏逢春躺在褥上休息,“接下来的这一路怕是更艰难了,到祥安府的时候,还会有一场场恶战。”
魏逢春点头,其实她有点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做了噩梦出了一身冷汗,被风扑着的缘故,还是因为心理阴影,身子有点忽冷忽热的。
待她合眼睡过去,洛似锦的手掌便落在她的额头。
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你的任何异常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会了解你……比你自己更甚。从她呼出来的气略带异常的温热,他就知道她可能起热了。
但魏逢春不说,洛似锦便也不问。
一道布帘隔着,简月和祁烈不知道洛似锦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不断的让人去外面揉雪团回来,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及至天擦亮的时候,魏逢春的热度终是褪下,面上的潮红也跟着散了干净,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魏逢春再度睁眼的时候,恰好迎上洛似锦布满血丝的眼,不由得心下一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