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少宫人,也不见精致,唯一庆幸的便是安静。
出奇的安静。
魏逢春整个人都是愣愣的,瞧着宫女鱼贯而入,一个个端着锦衣华服,钗环首饰,神情麻木的跪在了她跟前。
妃位该有的待遇,她都有了。
哦不,只是一开始,她都有。
表面工作是应该做的,否则这后宫之主的贤良美德,如何能让世人皆知呢?
“请娘娘更衣!”众人齐声高呼。
紧接着,便有两个嬷嬷走了进来,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教导魏妃娘娘宫中礼仪规矩,还望娘娘能好好学,莫要将外面那些不入流的脾性带进宫,否则殿前失仪,是要掉脑袋的!”
两人趾高气扬,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一个乡野妇人,能跻身妃位,在她们看来已经是皇恩浩荡,不该有任何的嗔怒和怨怼,可谁能知晓她从妻成了妾的痛苦?
换上了绫罗绸缎,戴上了繁重的饰物,魏逢春如同傀儡一般站在檐下,教习嬷嬷说明天开始训练,所以现在她还能松一口气。
可这宫里,哪儿有真正轻松的时候?
踏入这宫门的那一刻,哦不,是选择裴长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选错了。
“春桃,选错了真的会痛苦一辈子,真的会死人的!”魏逢春低声开口。
那声音很轻很轻,风一吹,好似就散了。
宫门口,立着一人。
身边没带什么人,只有刘洲和夏四海。
裴长恒一进来,夏四海就挥退了所有人,给他们二人留了相逢的空间。
“春儿!”裴长恒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去将魏逢春抱紧怀中,“春儿,我终于能好好的再抱你在怀,春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魏逢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么任由裴长恒抱着。
“春儿?你怎么了?高兴坏了?”裴长恒一怔,轻轻松开了怀抱,看向一动不动的魏逢春,“春儿,你……你不高兴?”
魏逢春扬起头看他,“我该高兴吗?被困在这里,被束缚在锦衣华服里,儿子被抢走,自己身不由己,我算什么?裴长恒,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是皇宫里的皇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我魏逢春就算是饿死在街头,也不会靠近你半分。”
“你在胡说什么?”裴长恒急了,话一出口,又深感语气太重,当即缓和了口吻,“春儿,相信我,我一定可以保护你们母子。现如今宫中的状况不明,朝堂之上暗潮涌动,我不得不为了保护你们而冷落你们,但你要相信我,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我的发妻,唯有珏儿才是我唯一的孩子。”
魏逢春不说话。
裴长恒亲了亲她的唇,“春儿,我知道把你困在这里,是我不对,可我受不了,我不能没有你,若是没有你,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给你们母子最好的一切,荣华富贵,天家皇位,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要。”
“你封后了,不是吗?”魏逢春眸色猩红,泪眼朦胧,“我已经不是你的妻了,你有你的皇后,有你的三宫六院,我一个乡野女子算得了什么呢?”
裴长恒将她用力的抱在怀中,“春儿,别人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不可以,我们结发为夫妻,理该两不相疑,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母子的将来,为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将来。你忍一忍,忍一忍好不好?为了我,为了珏儿,不会太久的。”
“你没骗我?”魏逢春流着泪。
裴长恒指天发誓,“我可以对天发誓,此生唯爱春儿一人,若负此言,不得好死。”
两人都泪眼朦胧,相顾无言。
“春儿,为了我和珏儿,先隐忍,皇后的母族乃是世家大族,若无他们的扶持,我坐不稳这皇位,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不敢行差踏错,若是连你都不能理解我,那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卸了这皇位,随你回家。”
他知道,魏逢春心软。
他也知道,珏儿是她的软肋。
孩子,是母亲的心肝,是她最大的希望,最大的牵挂。
“我们要忍多久?”她嗫嚅着。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不会太久,除了你,我不会让后宫其他人有子嗣,珏儿是唯一的皇子,谁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现如今他被皇后带走,但我会跟皇后商量,把珏儿养在我宫里,由我亲自教养,等得空就来看你。春儿,如此你可放心?”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魏逢春还有什么可说的?
“春儿,相信我,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的。”裴长恒眼巴巴的看着她,眸中满是温柔爱意。
风过鬓间,一颗心也跟着柔软下来,此前的茫然与焦躁,终是被慢慢抚平。
“阿恒,你莫骗我。”
“春儿,我发誓!”
“好,我……信你。”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794章 番外33
自古无情帝王家,一入深宫便再无踏出去的可能。
从那一天开始,魏逢春生命里的光便消失了,她逐渐忘却了年幼时发生的事情,逐渐的好似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阳光明媚的样子。
快乐消失了,笑容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萎靡的花朵,一日日的凋零……
魏逢春被困在了云翠轩,裴珏也不知所踪,只偶尔从春桃口中,听得些许消息,说是皇帝将孩子养在了明泽殿。
外头又在说,帝后情深的故事,而帝后情深的所有衬托,便是魏逢春这一段结发之情。
踩着她的一颗真心,歌颂裴长恒与陈淑仪的鹣鲽情深。
宫宴之上,言笑晏晏。
多少嘲弄,多少讥讽。
每个人都在背后笑她,粗鄙村妇,即便是位列妃位,却也难改当日性情,面上便是鄙夷嫌恶,背后言语更是不知凡几。
她都忍了,尤其是看到那两位浓情蜜意的样子,魏逢春端起杯盏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习惯了。
逐渐的,都习惯了。
学了宫中的规矩,受了那么多的苦楚和刁难,她都没有哭,唯有想儿子的时候,她会躲起来一个人哭,有空的时候她就给孩子缝制衣服鞋袜。
每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皇后秀完恩爱,或者是看着皇后惩罚过她,裴长恒都会连夜过来安抚,每次都这样,次次不落下。
“主子,皇上来了!”春桃跑进来,神色焦灼。
魏逢春没有多说什么,只自顾自的提笔练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裴长恒摆摆手,春桃赶紧退下。
“春儿?”裴长恒缓步靠近。
魏逢春没应声,依旧一笔一划的练字。
黑白分明,一个“珏”字跃然纸上。
“春儿的字倒是越发写得好了,竟是与朕的字迹一模一样。”裴长恒由衷感慨,“多读书识字也好,能静心明志,打发打发时间,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魏逢春瞧着自己写的字,“皇上如今都自称为朕了。”
裴长恒一顿。
“一时嘴快,习惯了。”他如之前那般,放松了下来,懒洋洋的靠在了一旁的躺椅上,“在外面要披着一张假皮,总要与人虚以为蛇,唯有在春儿这里,我才能当真正的自己,不用担心被人暗害,也不担心被人算计。春儿,我永远是你的夫君,你的阿恒,珏儿的父亲。”
魏逢春放下笔杆子,宫中这两年的浸染,让她不再如刚入宫时那般惊恐无措,慌乱而心生退意,相反的,她彻底平静下来,仿佛已经认命。
唯一庆幸的,是这宫里始终没有其他的子嗣,如裴长恒所承诺的那样,宫里始终只有一个大皇子裴珏,且是被养在皇帝和皇后名下,日常出入明泽殿。
只不过,这两年后宫也进了不少女人,一个两个的都免不得争宠……
“皇上这话说过多回,臣妾一直都记得。”魏逢春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眉心陡蹙,裴长恒脸上的不悦溢于言表,“春儿,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在我面前,你永远不是臣妾,而是妻。”
“皇上,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一直不兑现的承诺那不是承诺,是借口是托词。”魏逢春与他说话,愈发的不客气,“宫里的日子有多难捱,你知道吗?”
裴长恒有些心虚,“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魏逢春毫不留情的回怼,“你一直让我忍,你只知道让我等,可你知道皇后娘娘每日都让我日出之前,得在未央宫门前跪足两个时辰吗?你知道她们都怎么说我的吗?你知道我见不到珏儿,会日夜难安吗?我每天都担心,什么时候皇上另外有了子嗣,我的珏儿会被人害死!”
裴长恒喉间滚动,“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你如何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魏逢春已经不相信他了,“我已经不是刚入宫时,什么都不懂的春儿了。皇上,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住我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