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七个多月,魏逢春终是撑不住了。
那时候,长恒一直在城内城外的跑。
银子是宽裕了,可人却好似消失了一般,及至孩子降生,他也没有回来,倒是听村里的人说,当今圣上好像快不行了。
帝王龙体抱恙,广招天下民医。
这么一来,怕是朝堂动荡,到时候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消息传到了老百姓这里,大家心里也都是提心吊胆,因为都知道皇帝没有子嗣。
哦不,是没有成年的子嗣,所以东宫之位空悬,若是皇帝哪天驾崩,裴氏皇族就只能从宗亲里挑选一个合适的男儿,扶持登基,立为新帝。
新帝为人处世如何,会颁布怎样的新令,到时候百姓又会陷入怎样的境地里?
是福是祸?
谁能说得清楚呢?
魏逢春抱着怀中的孩子,瞧着站在窗口发愣的夫君,有那么一瞬,他好像心事重重,也好像……快要消失了?
她仿佛,再也握不住他了。
“长恒?”她低唤。
长恒徐徐转头看向她,“春儿,我……我可能要离开母子一段时间了。”
“城里又有事?”魏逢春甚至怀疑,他可能在城里已经安了家,说不准是另娶新妻了,他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便想要抛弃糟糠妻了吧?
可是,她不能问。
孩子刚出生,她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何况……养育一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一个妇人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何况还要承受无边的流言蜚语。
抱紧了怀中的孩子,魏逢春终是不再多说。
长恒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舍与迟疑。
城内,是真的有事。
一个月后,有一支队伍进了村子,浩浩荡荡的,车马随行,瞧着一个个身穿劲装,严阵以待。
所有村民都被拦截在外,明晃晃的刀子让所有人望而生畏。
魏逢春抱着孩子站在院中,愣是大气不敢出。
这是怎么回事?
长恒站在身侧,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朝,就是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大张旗鼓,一时间也是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稳住魏逢春,“春儿别担心,没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魏逢春心惊胆战,“你说清楚。”
长恒,到底是什么人?
“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那一瞬间,好像风都停了。
魏逢春僵在原地,神情麻木的看向一旁的长恒,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步一顿的朝着门外走去,那条路很短,但是他踩在了她的心尖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她的心踩碎了。
长恒姓裴,裴氏皇族的裴。
长恒走进院子,裴长恒走出院门。
一道门的距离,让魏逢春忽然生出了天堑之感,她只是想找个寻常人,过最寻常的日子,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可现在,她如同冷水浇头,好像一瞬间被打入了人间炼狱。
“春儿,等我!”裴长恒登上了车驾,“我会派人来接你和孩子的。”
魏逢春没有回答,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入宫?
他们方才喊他,太子殿下……
高高在上,东宫太子。
一个民女怎么能当得了太子妃?
百官参奏,百姓议论。
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抱紧怀中的孩子,看着远去的车队,魏逢春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春儿?”邻居婶婶上前,“太子殿下?他是太子,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成了太子妃?”
魏逢春浑身冰凉,“不会的,婶婶,我永远都成不了太子妃。”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心里都很清楚,皇家不会要一个民女当太子妃,毕竟当了太子妃,来日就要成为皇后。
已过之母……
断不可能是魏逢春。
待人散了,门口多了两个护卫,很明显是来盯着她的,那一瞬间的魏逢春,好似无路可逃,尤其是带着孩子,所以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麻木的转身回屋。
关上屋门的那一刻,她浑身拔凉拔凉的。
“孩子,我们怕是跑不了了!”她坐在床边,“娘不想让你进那个龙潭虎穴,可是娘也没办法,娘连自己都护不住,更护不住你。”
外面有虎狼。
以后的人生,更是水深火热。
早知道,就不随便捡男人回家了。
脑子里忽然有人影闪烁,好像是谁、谁说过这句话来着?
第791章 番外30
魏逢春回不去了,就在家里等啊等,村里人虽然时常来照顾她,但到底是带了几分可怜的,她甚至于想过逃跑,可还没出村子,就看到了堵在村口的护卫。
她跑不了!
于是,她只能一直等下去……
孩子都能咿咿呀呀了,裴长恒也没有踪影。
直到,宫里的消息传来,皇帝驾崩了。
太子登基!
手中的粥碗一下子砸碎在地上,魏逢春定定的站在原地,孩子在摇篮里哇哇的哭,她茫然的看向孩子,耳边嗡嗡作响。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
那她呢?
她会如何?
珏儿会如何?
魏逢春回过神来的之后,只觉得全身的冷汗都下来了,她很清楚自己可能真的要被带进那龙潭虎穴,也许这辈子都得陷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死无全尸。
但能拒绝吗?
显然不能。
“春儿?春儿!新帝登基,你知道吗?”邻居婶婶高声喊着。
魏逢春抱着孩子出了门,低低的应声,“直到了,婶娘。”
“苦命的孩子!”瞧着门口还守着的人,邻居婶婶也不好说什么,终是无奈的叹口气,“要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
孩子聪明伶俐,平安健康,便胜过一切。
可半年过去了,宫里的人也没来接她,孩子都能满地爬了,甚至于能听得大人的话,能咿咿呀呀的回应着,他的父亲始终没有回来。
魏逢春暗自想着,他是不是不会再来接她了?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马车停在了村口,来人是宫中的侍卫军,一个个严阵以待,说是来接魏逢春入宫的,但瞧着却像是押解囚犯。
村里人各个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站着,目送魏逢春带了路上的日需品,默默地登上了马车。
她很清楚,自己无法抗拒。
没办法挣扎,只能顺从。
马车在路上前行,好几次她都想跑,但都被人察觉,便也消了那份心思,只能抱紧了孩子,安安分分的进京。
路上颠簸,加上孩子的不适,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到了皇城的时候,孩子都奄奄一息,连夜入宫也只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偏殿内。
冬日里的偏殿,没有炭火。
冷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隙里,从门缝里灌入,冷得人直打哆嗦。
伺候魏逢春的,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春桃。
除此之外,谁也没有搭理她们。
“主子别担心,奴婢这就去问问。”春桃心善,只是刚入宫的小宫女有什么用呢?问了也没用,问了也没用。
主仆二人哆哆嗦嗦的,只能拆了一些桌椅板凳,燃烧取暖。
魏逢春还有孩子,不能让孩子有事!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咱们赶紧往前凑凑,说不定能得主子的奖赏!”
“这宫里可真是愈发热闹了。”
“听说偏殿还住着一位,带孩子的。”
“有什么用?不过是民女出身,听说是乡下来的,没有家世背景,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后宫随便提出一位主子,家世都胜过她。”
“真是可怜,听说是皇上在乡下的发妻。”
“嘘,不要命了!若是让主子们听见,你仔细自己的脑袋!”
魏逢春就静静的站在院中,寒意遍布全身,“封后大典?封……后?!”
“主子?”春桃犹豫着,“您别难受。”
她知道,眼前这位才是新帝的结发妻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但他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却要跟其他的女人拜堂成亲,恩爱生子……可笑吧!
夏四海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不由得心神一震,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怎么在这?”
“公公,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说是这两日封后大典,先让人在这里待着冷静冷静,免得乡野妇人闹起来,丢了皇家的颜面。”底下人如实回答。
一听到皇后二字,夏四海就沉默了。
“公公?”底下人又道,“等过了封后大典再说吧!”
夏四海拂尘一甩,无奈的叹气,“话是这么说的,毕竟是无知妇人,但一应用物皆不可怠慢,那毕竟是大皇子啊!”
大皇子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静默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