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裴玄敬继续朝前走去。
人间美景若四月,甚美!
只是没走多久,裴玄敬便好似累了,慢慢悠悠的坐下来,就在小径边上的亭子里歇着,晚风熏得游人醉,真真是再也迈不开一步。
“王爷?”残月有气无力,“好困。”
裴玄敬何尝不是。
两个人就坐在亭子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终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地方,可真美。
只是睁眼和闭眼是两种感觉,睁开眼是百花争艳,闭上眼是横尸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是腐尸花散出来的迷魂香……
人,昏昏欲睡,梦里什么都有。
魏逢春则小心翼翼的牵着裴静和的手,穿过了海棠林,最后瞧见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这是……杜鹃花?”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点点头,“是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可真好看!我母亲喜欢,我父亲也喜欢,我也喜欢,可惜从来没有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看过这样的美景。”
“春儿?”裴静和愣了愣。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拽着她坐在了山坡上。
暖风习习,吹得人眼眶酸涩。
“你看,我爹和我娘都在那呢!”魏逢春伸手一指。
裴静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看到其他人,却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
恍惚间,周围境况变化。
这好像是南疆的永安王府。
她又见到了年轻时候的母亲,母亲站在那里,徐徐张开了双臂,轻轻的喊了声,“静和?我的宝贝女儿,快过来。”
裴静和忽然泪如泉涌,“母亲……”
母亲!
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与爱,忽然间翻涌而出,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让人猝不及防的同时,也是那样的心痛如绞。
舐犊情深,是不可改变的本能。
裴静和哭着扑进了母亲的怀中,只想将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悉数告知,不管是真的还是在梦中,母亲的怀抱永远是那样的温暖。
让人依恋,让人舍不得出来……
每个人都陷在自己的梦里难以自拔,梦里什么都有,如平日里所希望的那样,要什么就给什么,想什么就来什么。
比如说裴玄敬,这会已经在梦里吃到了龙珠……
空气里弥漫着腐尸花的气息,迷魂的作用在加剧,每个人都沉浸在美梦中难以自拔。
远处的角落里,有人立在黑暗中,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幕,倒也没多说什么,有时候来一场美梦也未尝不可?!
昏昏沉沉,睡个好觉吧!
魏逢春托腮,瞧着正前方的人影,她瞧见了父亲和母亲,看见他们漫步在花丛之中,然后三步一回头的看向她,冲她招招手,冲她笑。
可真好啊!
母亲,真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有母子感应,裴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娘亲!”
“怎么了怎么了?”春桃忙不迭上前,慌忙捻着帕子为裴珏擦拭面颊,“没事吧?”
裴珏喘着气,定定的看向春桃,“姑姑,我好像看到了母亲。”
“你……”春桃抿唇不语。
裴珏又道,“母亲似乎在一个开满花的地方,那里鲜花盛开,春风如沐,母亲就坐在那里,冲着我笑,看着我笑。”
春桃为他掖了掖被角,“公子,您定是梦魇了,这里是皇城,不是外头。您怎么可能看见主子呢?公子,天还没亮,您乖乖的再睡一会吧!”
“姑姑,我想娘,想她了……”裴珏垂下眼帘。
春桃端来了一杯水,“嗯。”
喝了口水,裴珏重新躺了回去。
“明日丞相大人回来看您。”春桃低声宽慰,“公子可以跟丞相大人说,毕竟大人也是担心主子,彼此多说说话,说不定能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裴珏握住了春桃的手,“姑姑,你说母亲对父亲他……”
年幼的孩子,没有安全感。
这个年岁已经学会了藏话,可想而知他已经过早的成长。
“公子,不管如何,那都是大人的事儿,您还小,有些事情您不会明白的。”春桃低声宽慰,“丞相大人为主子做了很多,若不是他,咱怕是都活不下来。既然欠了这么大的人情,那就顺其自然吧!”
人情最是难还,所以不必强求。
该来的就会来,该走的必会走。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嗯!”裴珏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闭上眼,“我得想一想,明天跟父亲说点什么?把我梦里梦到的事儿,都告诉他吧?”
春桃在边上守着,静静的看着裴珏的睡颜。
主子,您现在到底去了何处?
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也想您了!
小公子很好,您放心便是……
外头,月明星稀。
忽然间,葛思怀面色陡沉,好似发现了什么,冷不丁一招手,便瞧见几个暗卫呼啦啦的窜出了墙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春桃心惊。
葛思怀示意她不要出声,“去藏起来。”
春桃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不能真的露脸……
第628章 给大家找点事做
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别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葛思怀让春桃抱着裴珏去地下室躲着,其他人开始在别院里搜寻外来者的痕迹。
敢闯入这里?
必须有来无回。
葛思怀让人地毯式搜寻,务必做到毫无遗漏,同时也派人去通知丞相府,务必要做到消息相通,以免出大乱子。
所有的人手都撒了出去,务必要将一切都处理干净。
乍听得别院出事的消息,洛似锦是紧张的,若是别的也就罢了,裴珏绝对不能出事,那是魏逢春的命根子,是她活着的希望所在。
裴珏,必须平平安安。
“爷?”祁烈犹豫着,“不如让卑职去看看吧?”
洛似锦很快冷静下来,只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不用。”
祁烈:“??”
为何不用?
“这可能是一场试探。”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负手立在窗后,“我的行踪一直都很小心,若是真的有泄露,就该直接动手了,而不是大晚上的派人去转悠。”
祁烈想了想,“大概是见着爷曾经出现在附近,所以觉得那一带都有可能藏着什么。”
因为不确定性,所以才会打草惊蛇,敲山震虎。
“引蛇出洞。”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估计这会人都在我丞相府外头候着呢,只要我今日走出这府门,他们就能确定那别院可能就是我的私产。”
出去,反而更危险。
思及此处,祁烈沉默了。
半晌,祁烈才道,“会是谁呢?太师府?太尉大人?还是……宫里?”
洛似锦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沉冷得厉害。
“好在还有思怀在那里待着,想必不会轻易让人探出底儿来。”祁烈低声言语,算是安慰,“但是有一必有二,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会源源不断而来。”
洛似锦看向他,“总归是太闲了,要给他们都找点事情做,他们才会知道忙起来是什么滋味。”
以为现在安生了?
平了永安王叛乱,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觉得如此一来就可以兴风作浪,骑到他洛似锦的头上?
想得未免太简单了点。
“爷?”祁烈上前,“那……”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自然。
翌日晨起,朝堂上便闯入了一帮人。
关于永安王府的事情,要有个定论了……
以洛似锦为首的文臣一派,全力支持郡主裴静和,执掌南疆大权,叛军得收编干净,勤王大军重新整顿,且兵权得交付朝廷,以后不得私自拥兵。
永安王到底是先帝的手足兄弟,虽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毕竟也对朝廷做出过贡献,驻守南疆多年,换得南疆多年平安顺遂,功过无法相抵,可上苍有好生之德,因着世子裴长奕死在大牢里,断了永安王后嗣,谋反之事便当揭过,权当父债子偿。
既然世子已死,留下一个越来越老的永安王,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如今永安王裴玄敬失踪,生死不明,此事便当终了,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只下发海捕公文。
永安王府谋反一案,到此终结。
只不过……
郡主裴静和去哪儿了呢?
“丞相既是想让郡主接掌南疆诸军,那郡主呢?”陈赢皱起眉头,“总不能空口白牙的,给个失踪的人吧?这实在是不妥至极。”
洛似锦看向他,“那依着陈太尉的意思,守在城外的南疆大军,该交给谁来主持呢?”
“理该和叛军一道,交由朝廷收编。”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丞相大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