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裴玄敬就在帐子里待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洛似锦这么说?”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两日他的咳疾愈发严重,若非如此,他不至于让胡立新去拖延,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去应战,只会动摇军心。
“是!”胡立新如实汇报。
裴玄敬喝了口水,“本王一直以为,最难应付的是老谋深算的陈太师,可没想到一介阉人坐在高位上,竟也目光深远。”
“他还提到了南疆,提到郡主。”胡立新垂下眼帘,“王爷,郡主那边……”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放下了手中杯盏,“静和的心思不一般,本王有时候也吃不准,她到底想要什么?争权夺势是必然,但本王一直觉得,她要争的可能是永安王府,不过洛似锦这一番话,倒是让本王有些不确定了!”
闻言,胡立新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喉间滚动。
“若是连王爷都算不准,那郡主会不会因为洛姑娘的挑唆,而与王爷背道而驰?”胡立新小心翼翼的开口,“平日里也就算了,眼下是关键时候,若是……若是……”
若是郡主反水,他们将会损失惨重。
造反本就不得民心,若是郡主还窝里反,那一切都会不可收拾。
“王爷?”胡立新心里没底。
裴玄敬看了他一眼,“明日,若是世子还没出来,就给洛似锦送个消息,本王愿意与他坐下来谈谈,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避开陈家的耳目。”
“是!”胡立新松了口气,“那陈太尉就是个莽夫,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瞎嚷嚷。”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日日给太师府下毒,就是为了铲除陈家的势力,只要陈老太师闭了眼,一个陈赢就不足为惧。老子将儿子保护得太好,未见的是好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裴长奕有如今一个大劫,是不是……自己将他保护得太好的缘故?
可一想起裴静和,裴玄敬又兀自摇摇头。
不是的,都是养在身边长大的,怎么裴静和不似裴长奕这般冲动莽撞呢?
可见,是人的缘故,不是环境所致。
“南疆还没有消息吗?”裴玄敬问。
胡立新摇摇头,“暂时没有。”
心里,惶惶不安。
第512章 我喜欢你夸我
南疆还没有消息?
不对啊!
此前每隔三天就会来一道消息,这都多久了?
除非是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
而这个“有人”必须是位高权重,必须是众人信服,那就有可能是她!
“裴静和!”
裴玄敬的脸色很难看,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默许裴静和发疯的,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种,有野心未必是坏事,至少能帮着自己争权夺势。
可如今这么一闹,他忽然不肯定了。
裴静和,真的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吗?
加上这一次,洛似锦说的那些话,裴玄敬就更是心内起疑,自己心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儿,真的会背叛他吗?
“王爷?”胡立新开口,“您有没有好点?您的脸色很难看。”
裴玄敬回过神来,“本王无恙,你务必盯着,本王要第一时间知道南疆的消息。”
如果南疆这边断了联络,又或者说,南疆生了二心,剩下的驰援久久不到,那自己这条路就算是走到尽头了,再怎么样,以永安王一人之力,是无法与整个朝廷抗衡的。
后援,很重要。
那既是底气,也是退路。
但是就目前情况来说,似乎出了点纰漏。
“是!”胡立新赶紧转身离开。
如此说来,得派可信之人速速去南疆。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箭已在弦上,不能耽误!
“你们几个,速速回一趟南疆。”胡立新点了两个心腹,“若有异动,快速回来。”
“是!”
“是!”
两人快速离开。
不多时,又有人进了胡立新的帐子。
“大人?”男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胡立新负手而立,“你去一趟幽州,沿途留意,且看王将君的军队是否已经出发,若是在驰援的路上也就罢了,若不然……早早归来。”
“是!”
在男人转身的时候,胡立新又叫住了他,“莫要让王爷知晓,速去速回。”
“是!”
男人行礼,快速离开。
有那么一瞬,胡立新的心里是慌乱的,洛似锦和陈赢说的那些话,仿佛像是魔咒一般,不断的在心头盘桓不去,在脑子里萦绕不断。
虽说王爷谋反本就是计划之中,但是此番却因着意外而加快了进度,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和慌乱,一时间还真是……像是做梦一样。
尤其是南疆现在的动静,还真是……
不是说好了,三日一报吗?
不应啊!
难道郡主真的生了二心?
诚然,如此。
南疆这边早就生了二心,裴静和与魏逢春下棋的时候,苏墨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抄那条道,能将路程折算成最短,以便于在最短的时间能赶到皇城?
这是在救人,救南疆所有的百姓和军士。
“你的棋艺是洛似锦教的吧?”裴静和皱起眉头,手里捏着棋子,若有所思的看向魏逢春,却迟迟没有落子。
魏逢春瞧着棋盘,“是,也不是。”
教她下棋的人不少,也不完全是洛似锦。
一开始是父亲,后来是裴长恒,再后来是洛似锦。
宫里的日子那么无聊,身心折磨,除了靠练字和下棋来打发时间,她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于是乎,就有今日的好棋艺。
她本就聪慧,偶尔一点拨,就更能举一反三,学以致用。
“看样子教你下棋的人不少。”裴静和落子。
魏逢春捻起棋子,略作沉思状,“是不少,但最后都输给了我。”
“天赋这种东西,还真是没话说。”裴静和瞧着她落下的棋子,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棋子,略显无奈的看向她,“我好像……也输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盖住了棋盒,“因为郡主有心事,不能专心下棋,如此一心二用,怎能不输?”
“你赢了!”裴静和叹气。
苏墨还在那边跟拓跋林他们商议线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倒也不在意她们二人。
“郡主是在犹豫什么?”魏逢春问,“不如我猜猜看?”
裴静和看向她,“那你猜猜看。”
“父亲?还是家国?”魏逢春似笑非笑。
裴静和看着她,“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郡主不是曹孟德。”
闻言,裴静和笑了,终是点点头。
是了,她不是曹孟德。
知己难求。
“若是郡主护驾有功,应该可以求个免死吧?”魏逢春托腮看向她,“至少满朝文武这边,应是有了交代。”
裴静和当然知道,功过相抵的道理,但人性始终是个难解之题。
她想活,也想让父亲活着。
可落井下石的人,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好不容易有了踩一脚的机会,不得把人往死路里踩下去吗?
想要永安王死人,实在是太多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裴静和一声长叹,继而看向了苏墨,“都考虑好了吗?”
苏墨躬身行礼,“卑职刚与两位大人商议了一番,已经确定了路线,剩下的就该是郡主拿主意了,宝库里的金银珠宝,全部登记在册,估计这两日就能彻底结束,到时候用于安民、铺桥修路,充作军饷,其他的则一路打点。”
等到了皇城,还得打点朝臣。
只要银子到位,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心。
“要快!”裴静和开口,瞧着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这两日要将出发之事,筹备完毕,父王那边是不会等太久的,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太久,所以这一战只会早不会迟。”
尤其是,被人逼一逼的话。
洛似锦肯定不会逼,但是陈家就不一定了。
陈太师身子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以他这老谋深算的性子,会在自己闭眼之前,为自己的儿子收拾好残局,这就意味着他会暗戳戳的动手。
“是!”苏墨行礼。
裴静和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收拾棋盘的魏逢春,“你准备好了吗?”
“那是自然。”魏逢春头也不抬,“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郡主接收了南疆,以后这就是郡主的退路。王爷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
裴静和冲着她笑,“惯会哄人的。”
“你就说哄得好不好?”魏逢春顺着她的话说。
裴静和点头,“把我哄得很高兴,我喜欢有人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