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掌权者最是清楚。
所以看到永安王府送来的锦盒,瞧见里面的玉佩,洛似锦便笑了,笑得有些嘲讽,“装模作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世子这是故意的?”葛思怀捧着锦盒的手,稍稍一顿,“那这还要不要送给姑娘?”
洛似锦伸手拿起玉佩,对着窗外的光亮比了比,“晶莹剔透,触手生温,是个好东西,能左手进右手出的事,为什么要拒绝?谁还嫌弃银子多?”
“是!”葛思怀颔首。
锦盒合上,转身出门。
好东西不嫌多,银子也不嫌多。
但,魏逢春嫌弃。
“不过是想试探哥哥是否重视我罢了!”魏逢春将锦盒递给简月,“既然兄长让我收着,那我便收着,说不定哪天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葛思怀行礼,“爷也是这个意思。”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哥哥还有说什么?”魏逢春问。
葛思怀摇头,“没有。”
“知道了。”魏逢春提起了笔杆子,脑子里浮现出洛似锦的模样,不急不缓的开始练字。
见此情形,葛思怀转身离开。
“姑娘,永安王府不怀好意,你当仔细。”简月提醒。
魏逢春瞧着白纸黑字,眸色晦暗不明,“我知道,所以没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人心难测,岂敢大意?!”
大意会死人!
她死过了,便再也不敢。
今日除却进宫一趟,倒也没发生别的事。
只不过到了夜里,便又不太平了。
天亮时分,衙门传出了消息。
金泽死了。
一根腰带,吊死在牢里。
听得这消息的时候,魏逢春捻着玉篦子的手,稍稍顿了顿,“死了?”
“是!”林姑姑回答,“吊死在牢里,晨起狱卒进去的时候,发现人都硬了,叫了仵作验尸,说是自尽而亡。”
自尽?
“那就是畏罪自戕。”魏逢春可不相信,金泽那样嚣张跋扈之人,会舍得死?
林姑姑道,“如此一来,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既足了永安王府的愿,也让金家和陈家死了心。
“姑姑觉得,他真的死了吗?”魏逢春问。
林姑姑回答,“奴婢不知,这是衙门的说辞,尸体已经交由金家带回,如今也该开始操办丧事了,想必永安王府不会再追究。”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事情都该随着金泽的死,一笔勾销。
待林姑姑离开,魏逢春也收拾了一番离开。
“姑娘是觉得人没死?”简月诧异。
魏逢春没吭声,但确确实实看见了右将府门前挂着的白灯笼,宅子里传出了凄厉的哭喊声,一声声一阵阵,倒不似作假。
“死了活该!”
“呸!”
“少个祸害,自是极好。”
“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路过的百姓,各个面露鄙夷之色,毕竟金泽此前干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如今有这样的下场,自然是人人盼之。
魏逢春绕到了右将府的后门,坐在了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
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清楚看见后门的动静。
“姑娘饿了?”简月愕然。
魏逢春示意她坐下来。
“奴婢不敢!”
魏逢春一怔,“让你坐你便坐,让你吃你便吃,权当是陪我解闷。”
“是!”简月坐定。
两碗阳春面,两双眼睛盯着。
待面吃尽汤喝完,还真的让他们瞧见了东西。
一辆泔水车从府后门出来,继而慢慢悠悠的朝着大街而来,然后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途径处,人皆避让,味甚重。
魏逢春放下碗筷,很笃定的开口,“泔水桶里有活物。”
第53章 此药服下,绝嗣
简月瞪大眼睛,是真的看不出来泔水桶里有什么,隔着厚厚的木桶,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何况阵阵臭味随之散发出来,任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活物吧?
“人?”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清楚,是活的。”
“姑娘如此肯定?”简月抿唇,盯着自街头渐行渐远的泔水桶。
魏逢春看向她,“我敢肯定。”
肯定里面有活物,但不确定是不是活人。
许是活的老鼠也说不定!
“姑娘,有没有可能……”简月皱了皱眉。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了自己的猜测,可猜测没有证实之前,谁也不敢大声吆喝,万一猜错了怎么办呢?
魏逢春睨了一眼邻桌,“金家死了独子,竟只是办了丧事,谁的责任都没有追究,这本身就是怪异,若不是早作准备,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姑娘是说金蝉脱壳?”简月低低的问。
魏逢春起身,“咱妇道人家也不过是多看了两场戏,多听了几次曲儿,看看话本子而已,这生死之事,哪儿敢真的掺合进去?”
“姑娘所言极是。”简月颔首表示赞同。
简月放下面钱,跟在魏逢春身后离开。
邻桌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有一人转身离开,另一人放下了银钱便跟在了魏逢春的身后。
魏逢春缓步走在人群里,转身进了成衣铺子。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笑了笑。
如此,简月便不再多说。
定了两块料子,魏逢春便踏出了铺子,迎面正好遇见笑盈盈的君主裴静和。
“郡主!”魏逢春旋即行礼。
裴静和瞧一眼魏逢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一闪即逝的动静,止不住扬起唇角笑了,“洛姑娘不必如此拘礼,本郡主刚回到皇都,诸事皆不熟悉,相逢不如偶遇,倒不如邀姑娘作陪,带咱瞧瞧这皇都的繁华景色。姑娘意下如何?”
事实上,魏逢春对皇都也不熟悉。
“怕是要让郡主失望了。”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这是拒绝?!
“这些年我身子不适,一直养在闺中,对于郡主所言的繁华景色,是半点都没沾边,您让我给您指路,我还怕迷路了呢!”魏逢春笑盈盈的回答,“不过,若是能与郡主同行,是逢春的福气。”
如此,裴静和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洛姑娘原来也是路不熟?”
“惭愧。”魏逢春垂下眼帘。
瞧着她温和之态,裴静和松了口气,“既如此,便一起走走!”
“郡主相邀,不敢不从。”魏逢春紧随其后。
其实魏逢春也知道,裴静和是想摸她的底,可眼下身后跟着尾巴,她也不愿打草惊蛇,只能借一借永安王府的风。
“此前见着洛姑娘身子单薄,还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没想到竟可策马挽弓,倒是出乎本郡主的意料。”裴静和含笑望她,“还真是小瞧你了!”
魏逢春笑靥逢迎,“多谢郡主夸赞,王爷扶助先帝登位,其后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世人听得永安王府,谁不得夸一句王爷忠心堪比日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教出来的世子文武双全,郡主亦不遑多让。”
“看你夸得,这小嘴可真甜,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不得甜到心尖儿去?”裴静和笑着往前走,“对了,你这箭法谁教的?”
魏逢春顿了顿,“郡主有所不知,家父曾是护卫,后来为救兄长而死,兄长见我可怜便将我收为义妹,这箭法自然是家父所传,可惜荒废了多年……着实惹人笑话。”
“我瞧着是极好的。”裴静和握住她的手,笑靥温柔,“女儿家不能只会做女红,还是要有点防身的功夫才好,要不然哪天遇见事,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魏逢春不说话。
裴静和又道,“你别看那些臭男人,一天天的将保护你挂在嘴边,可实际上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何?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还是我们女儿家真心许多,说的都是贴心话。”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点头,“逢春受教。”
裴静和握紧她的手,“我刚回来,实在是没什么人能说上话,瞧你倒是极好,来日可要多走动,多来王府走走。”
“多谢郡主厚爱,逢春定不负郡主之情。”魏逢春笑盈盈的接过,裴静和递来的帕子。
女儿家得贴帕相赠,永以为好。
瞧着街头缓步而行的背影,陈淑容戴着幕帘,静静的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待这洛家姑娘,好似不同寻常?奴婢瞧着那世子,似乎也对她……”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幕帘,“待与不同有什么用,娶进门才算。如今局势复杂,加上北州之事,多少人盯着永安王府,他们断然不敢将全部赌注压在左相府之上。”
“主子所言极是。”宜冬颔首,亦放下了幕帘,“不过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她对您一直忽冷忽热,对主子您的处境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