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成这样?”他音色低沉,阴鸷的眸如刃般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冰凉的指尖冷不丁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眸看他。
魏逢春呼吸一窒,他会不会看出这副身子换了芯?
空气凝滞,指尖从下颚游离至颈项,只需稍稍用力,当下便可掐断她的脖颈。
然……
他忽然将她拽进了怀里,强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她,声音里带了几分疲倦,“乖,别再让哥哥担心。”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僵在他怀中,竟不知这杀人如麻的魔头,竟也有几分人性,舍得去暖一个傻子的心……
第3章 诡异的兄妹情
嬷嬷端来一碗药,洛似锦亲自给魏逢春喂药。
药很苦,但魏逢春不敢反抗。
“这次开的药不错,似乎有点效果。”洛似锦将空碗递给嬷嬷,“看起来乖顺了很多,没那么闹腾。”
嬷嬷行礼,“是!”
“乖乖在园子里待着,等你好些,哥哥带你出门。”洛似锦仔细的为她掖好被角。
魏逢春乖顺的垂下眼帘,躺在床榻上不言不语,不敢动弹。
见状,洛似锦起身离开。
及至脚步声远去,魏逢春慢悠悠的起身。
她是孤女,无依无靠,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先保全自己。这皇都没有一个好人,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得尽快离开。
梳妆台上摆着金钗珠环,典当能换不少银子,但洛似锦非寻常人,东西在哪就会找到哪儿,所以得拿真金白银,不能碰这些带有明显特征的物件。
收拾细软,背上包袱,魏逢春悄悄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人,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魏逢春没想到洛似锦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似有几分真心,这么大的园子,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奇怪的是,园子里居然没什么人看守伺候?及至转弯处,忽然听得异动,魏逢春慌忙躲在了树后。
是洛似锦!
他怎么还没走?
洛似锦立于檐下,居高临下的睨着台阶下跪着的几人,周身凛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未开一言,刀已落下。
在洛似锦这里,不需要所谓的罪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心软,那几个人甚至来不及开口求饶,便已经血溅当场。
几声闷响过后,是东西被拖走的窸窣声。
树后的魏逢春面色瞬白,眼睛瞪得斗大,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见过宫里磋磨的手段,也听过主子打死奴才的事情,但是这么血腥的杀人场面,她还是头一遭见,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人,亦无法面对这样的画面。
刺目的殷红,让她想起了自己临死前的画面,止不住浑身颤抖……
背靠着树干,魏逢春死死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蓦地,脖颈一凉。
锐利的刀锋,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了浅浅的血痕。
不敢动。
魏逢春僵在原地,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
“下去!”洛似锦开口。
锋利感消失,魏逢春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还不待清明,后颈陡然被人掐住,紧接着以绝对的力道,将她摁进了硬邦邦的怀抱。
呼吸一窒,魏逢春脑袋里一片空白。
“抓住你了,偷跑的雀儿。”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魏逢春已经被洛似锦抱起,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紧张、惶恐又茫然,魏逢春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抱紧了洛似锦的脖颈,任由他抱着回屋,全然没有挣扎。
洛似锦好像没事人一样,将她放回床榻,再度为她掖好被角。
“吓到了?”洛似锦收起她的包袱,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的打开,“呵,就这么点银子,也敢往外跑?”
魏逢春抖如筛糠,迎上他似笑非笑的容脸,比刀架在脖子上更可怕。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下一刻就会面色大变,毫不犹豫的捏断她的脖子。
死亡没那么可怕,她试过。
但是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痛苦的。
宽厚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洛似锦看她时流露出的神情,仿佛她真的是他养的一只家雀,不管是蹦跶、还是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魏逢春有些精神恍惚,他们不是兄妹吗?
怎么觉着,这里面的关系……有点不太对?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爷,宫里出事了。”
第4章 谁也别想在他跟前蹦跶
洛似锦走了,进了宫。
魏逢春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却因为身子太虚弱,再也折腾不起来,眼皮沉沉的合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宫内。
乱糟糟的。
“自打皇后娘娘中毒,陈太尉便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是侍卫还是宫人,稍有可疑即刻斩杀,已经死了不少人。”葛思怀弓着身,脚步匆匆的跟在洛似锦身侧。
耳畔传来叫喊声,还有陈赢那一声高喝,“杀。”
拐过角门,进了宫院。
“住手!”葛思怀业喝止。
陈赢站在台阶上,抬眸望着进来的人。
四目相对,一个嘲弄鄙夷,一个面色从容。
“陈太尉带兵入宫,于宫中行嗜杀之事,怕是有所不妥。”洛似锦不紧不慢的走到院内,扫一眼周围狼狈不堪的宫人,面上无悲无喜,“造反?”
陈赢深吸一口气,“你居然回来了?呵,我陈家世代忠良,勋爵在身,你一个阉人……有什么资格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你……”葛思怀愤然。
边上的祁烈伸手,抚上了腰间佩剑。
洛似锦不温不火,“来人,请陈太师来一趟!”
陈赢勃然大怒,“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父亲……”
话音未落,大批侍卫涌入,快速将陈赢等人包围,齐刷刷的刀剑出鞘之音,伴随着刃口凛冽,刀剑相向。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就凭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双方僵持。
宫闱深深,生死难料。
“皇上驾到!”
音落,众人纷纷行礼。
裴长恒一身龙袍,立于众人之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这样的局面不是他能应付的,但又不得不周旋其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皇后还在养病之中,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陈赢率先开口,“皇上此言差矣,罪妃魏氏毒害皇后,虽已自戕身亡,但还有同伙犹在,若不彻底清除干净,来日若被有心人利用,岂非对皇上和皇后不利?”
提到魏逢春,裴长恒的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很快又收敛干净,“陈太尉所言极是,只是魏妃已死,这件事……”
“余孽不除,后患无穷。”陈赢站在那里挺直腰杆,极是不屑瞥了裴长恒一眼。
傀儡帝王,废物一个!
“是清除余孽,还是铲除异己?”洛似锦可不惯着他,“后宫都快被陈太尉杀绝了,这是要让皇上当孤家寡人?”
陈赢眯起眸子,“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罪妃魏氏不过一介孤女,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让这么多宫人为她所用?陈太尉的刀都砍出了缺口,是否用力过头?”洛似锦冲着裴长恒行礼,“皇上觉得呢?”
裴长恒哪敢偏帮,谁也得罪不起,“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臣遵旨!思怀啊,送陈太尉出宫。”洛似锦抬抬手,“顺便去太师府告诉陈太师,神医季有时在我府上做客,明儿一早就会进宫替皇后娘娘诊治,让他老人家别着急,免得急坏了身子。”
葛思怀颔首,“奴才明白!”
是传话,也是威胁,亦给了陈家一个台阶。
若这个台阶不下,那就只能走着瞧。
回过头来,洛似锦温和的冲着帝王行礼,“臣该死,让皇上受惊。”
“左相说的哪里话,有你们这样的肱股之臣,处处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裴长恒扫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僵着脸离开。
洛似锦直起身,“恭送皇上。”
“陈太尉,请!”葛思怀身子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赢咬着牙,洛似锦敢拿皇后威胁陈家?
好得很!
“撤!”
一声令下,陈赢带着人快速离开。
“爷?”祁烈有些担心,“皇后中毒,这么好的机会和借口,陈家肯定不会罢休。”
洛似锦吐出一口浊气,“陈家不还有个女儿吗?大的伺候不了,那就换小的。”
“这……”祁烈顿了顿。
洛似锦瞧着天边月,意味深长的开口,“西山的梅花开了。”
“奴才明白!”祁烈行礼。
走的时候,洛似锦斜睨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宫人尸体,“丢出宫去,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