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燃起了火苗,其后便是枯枝。
火光葳蕤,火光烈烈。
魏逢春如释重负,顺道请出了小黑,拿捏在手中把玩着。
小黑也喜欢这火光,绕着火苗爬行一圈,最后攀着魏逢春的胳膊而上,直接盘踞在她的肩头。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魏逢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声音出现在身后。
“来了,坐下来吧!”魏逢春往火堆里丢枯枝。
终于,骆老四坐在了她的对面。
“面对面,把话说清楚,总好过在背后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我烦。”魏逢春开门见山,“本来就是想办点事,奈何你老在后面跟着,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厌恶。”
骆老四往火堆里丢了枯枝,“丫头,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你觉得五叔抓不住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魏逢春语气平静,“还是说,你觉得我爹不在,以我的能力,最多是吓唬吓唬你?毕竟,你是长辈,在内力上你压我一筹。”
魏逢春这话,倒是把骆老四给逗笑了。
“五叔很快会找到你的。”魏逢春开口。
骆老四冷笑两声,“你不知道他自个伤重吗?这些年,一直在养伤,此前跟木老三交手,已经耗尽了他的精气神,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拿什么来保护你?”
“我就不能自己保护自己吗?”魏逢春轻嗤,“四叔,我喊你一声四叔,是因为你真的与我父亲那一辈,曾经有过手足之情,想必也是共患难,同生死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目成仇,但我爹绝对不会错,所以错的只能是你咯。”
骆老四瞧着眼前的魏逢春,忽然有种故人之感。
哦对,故人之子,自然是有故人之姿。
“你很像你的母亲。”骆老四叹口气。
魏逢春面色一紧。
母亲……
“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骆老四似笑非笑的问。
魏逢春不说话,就这么凉飕飕的盯着他。
“没有吧?就算有,那也是你爹给你编织的美梦。”骆老四继续道,“你所有的,对于母亲的印象,仅存于你父亲的梦。幼年时可能会出现那么一个两个女子,让你误以为是母亲,可实际上你母亲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你身边。想知道你母亲的消息吗?”
魏逢春嗤笑两声,“我爹的话,我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你一个外人?是你脑子抽了,还是我脑子进水?”
不去相信至亲至爱,反而相信外人?
蠢货!
“你母亲也是豢奴。”骆老四开口,忽然笑出声来,“这个答案,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呢?”
魏逢春逐渐僵直了脊背,“豢奴?”
五大豢奴。
如果说她的母亲也是豢奴,那会是谁?
魏老二,木老三,骆老四,洪老五……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不敢置信的看向他,整个人仿佛石化。
“想明白了?”骆老四深吸一口气,“想明白了就好。想见一见她吗?”
魏逢春不说话。
“也许在人生的最后时候,还能见到自己的至亲骨肉,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骆老四看向她,仿佛是势在必得,“你如果愿意自断经脉,断了你的手筋脚筋,我就带你见你母亲,她……还活着呢!”
魏逢春不说话。
“怎么,还是不相信吗?不管有几分可信度,只要有希望,不该去试一试吗?”骆老四依旧在循循善诱,“谁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甚至于可以成全你,你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母亲去试一试呢?那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
魏逢春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肩头盘踞的小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嘴里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嘶”声响,一旁的马匹都开始焦躁不安的踱步。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生的你,你可知晓?”骆老四盯着她看,“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你母亲的功夫才是最漂亮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当咱的老大!可惜她当时怀着身孕,后来临危受命去找藏龙洞,在藏龙洞里生的你。正因为如此,才会不敌木老三。”
魏逢春面色铁青,“你说的事……”
“对啊,就是她!”骆老四咂吧着嘴,“你爹一直没敢告诉你,是因为他自己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吧?当年生下你的时候,他们都受了重伤,妻子和女儿只能二选一。所以最后,夫妻二人选了你,你爹就带着你跑了。最后连你娘是死是活,他都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啊!”
魏逢春咬着牙,“我娘……还活着?”
“那得看你想不想知道?”骆老四忽然将一把短刃丢给她,“断了自己的手脚筋脉,我就告诉你!”
第440章 这活,她很顺手
瞧着仍在脚下的短刃,魏逢春险些笑出声来,“你三言两语的,就想哄得我自断经脉?就一点耐心都没有?演都不演了?”
仅凭几句话,他就断定她会冲动到,脑子都丢了,也要把自己的命送到他手里?
“到底谁给你的底气,能让你这般轻视我?”魏逢春就想不明白了,这人是如何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
骆老四皱眉,“你不想见到你母亲吗?”
“你都告诉我,那是我母亲,甚至于告诉我,二选一的时候,父母选的是我,那我是有多大的脸,敢如此大不孝,违背父母之意,枉费他们拼了命的救我,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魏逢春嗤笑两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这货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活得身负重伤,久久不愈,倒是这个没有脑子的,竟是活蹦乱跳,活得身强体健,还真是不公平啊!
“没人能救得了你。”骆老四道,“你有你的天赋,与你父亲一般又如何?蛇也有天敌,不是吗?何况野外的蛇无法做精细的活,它们毫无章法,没有受过训练,有时候是没办法领悟你给与的口令。”
这是实话。
小黑是训过的,这一点在它后来来找魏逢春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这大概是父亲给与的馈赠,也可能是小黑的母亲给它留下的指令。
周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魏逢春面上不显,兀自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哪有人这么蠢的,把武器都送到对方的手里?他是真不怕对方……反客为主,宰了他?
还是说,这附近已经有人蛰伏妥当,只等着最后的伏击?
蛇群逐渐汇拢靠近,小黑依旧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发出了龇牙咧嘴的声响,可眼前的骆老四似乎愈发镇定了。
“小丫头,我在你身上吃过亏了,不会再让人坏我好事,你从那边出来不就应该能想到这个结果了吗?”骆老四坐在那里。
但是蛇群好像真的不敢靠近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徘徊,似乎是……骆老四的身上,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有备而来?
“你想弄死我,我也不例外。”骆老四嗤笑,“既然都是一样的心思,又怎么能粗心大意呢?小丫头,你爹没教过你,轻敌是会致命的吗?” 周遭,冷风瑟瑟。
从暗处涌出不少黑衣人,一个个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各个都手持钢刀,目光悉数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那一刻,她就像是被饿狼盯上的肉。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骆老四拍拍衣袖起身,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既然你不愿意自断经脉,那就站起来跟我走吧!”
说着,他将药丸递给身边的黑衣人。
显然,是要给魏逢春喂下去。
但是小黑却盘踞在肩头,想要靠近魏逢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黑衣人逐渐靠拢,每个人都想拿下她,毕竟这功劳就在眼前,谁都不舍得放过,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条小黑蛇?
这可是毒蛇!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明晃晃的火堆,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你们确定自己赢了吗?”
“给她喂下去!”骆老四厉喝。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对付不了一条小黑蛇。
众人一拥而上。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对付不了。
周围的蛇群忽然躁动起来,紧接着便是失智般弹射而起,或直扑颈项,或直扑面门,所有露在外头的肌肤都不曾放过。
或攀绕,或撕咬……
惊得众人失声尖叫。
骆老四一阵风似的,将药丸夺回来,趁着小黑扑咬其他人的瞬间,捏住了魏逢春的脖颈,然而下一刻,药丸没能塞进魏逢春的嘴里。
率先响起的,是骆老四撕心裂肺的惨叫。
对魏逢春来说,这惨叫可真是悦耳。
他不能死,还得活着作为人证,交付在裴静和的手里,是魏逢春给与的投名状,无论如何都得留住骆老四一口气。
惊呼声,震得林中飞鸟嗖嗖齐飞,划破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