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年轻时候那样?
意气风发?
“长奕,你知道什么叫藏锋吗?”裴玄敬叹口气。
裴长奕敛眸,“是。”
“为父就是你的例子,当年若不是藏锋,只怕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逃到南疆苟延残喘,与先帝叫板的那些手足兄弟,一个两个都没有好下场,甚至于他们的子嗣都上了断头台。”裴玄敬音色低沉。
裴长奕不敢吱声。
裴玄敬继续道,“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张扬,若是当初……也许这个皇位就不是先帝的,而是为父的,是你的。”
心头一紧,裴长奕徐徐抬头,“父王?”
“有野心是好事,是个人都有野心,尤其是处在我们这个位置上,要权有权,要人有人,为什么不能有野心?”裴玄敬站起身来。
多年的征战,一身的伤,却也练就了周身的凛冽威压。这是上位者才有的威严,连当今圣上都没有的东西。
战场上,刀光剑影磨炼出来的威慑,岂是黄口小儿能比!
“父王?”裴长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玄敬把他搀起来,“可你的野心暴露得太早,那就是杀身之祸,藏锋藏拙,等到一朝风云起,那才能开拓你的盛世。现在,收好你的小心思,论城府你赢不了陈太师那老狐狸,论手段你比不过洛似锦那阉人,论身份……皇帝压你一头。”
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怎么敢暴露野心的?
“是儿的错,请父王放心,以后一定收敛。”裴长奕行礼。
裴玄敬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父当年棋差一着,退避南疆筹谋至今,你若是小不忍……如何能成大器?都忍了那么多年,何必急于一时?”
“是!”裴长奕心潮澎湃,眸中晶亮。
裴玄敬又道,“不管是你,还是静和,都是为父的子嗣,若是遇见了外敌,以静和的脾气必定是先攘外,而不是先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裴玄敬咬字格外重。
听得裴长奕面色讪然,“我……”
“把眼光放远点,不要拘泥于眼前,不要连个女人都不如,整天婆婆妈妈,整天想着算计自家人,明白吗?”裴玄敬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好好反省反省,莫要再肆意妄为。”
裴玄敬行礼,“儿子告退。”
出了门,裴长奕在檐下站了许久,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回过神来,“没事,能有什么事情呢?不过是挨了一顿骂,都习惯了。”
瞧着紧闭的房门,裴长奕面上的卑谦之色消失殆尽,抬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世子?”叶枫有点担心。
裴长奕瞧着今夜的夜色,黎明前的黑暗,真是好黑啊!
“小时候,父王和母妃就对她特别好,每次出了事就只会训斥我,对静和都是格外的偏爱。叶枫,有时候我也盼着自己是个女儿身,是不是小棉袄都能得到偏爱,而我是世子就得处处得体,不能有任何的偏差,所有的压力都在我的肩头。”
叶枫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都说男儿好,都想生儿子,永安王府是我的,以后的大权也是我的,但却让我……变成了冷血的人,处处严格苛求,没有一刻是松懈和舒坦的。”裴长奕好似累极了,“争权夺势,真的很累。”
叶枫行礼,“卑职明白,世子辛苦了。但只要忍一忍,以后会不一样的。”
“不一样?你看我父王,如今还算自由?”裴长奕摇摇头,“永远都不会有自由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自由。
唯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才是真正的王权巅峰,才能换得他想要的认可。
叶枫哪儿敢回答,这可是送命题。
“让那边加快点。”裴长奕目光狠辣,“本世子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南疆的好消息。”
叶枫慌忙垂下头,“卑职……遵命!”
第400章 裴瑜
今夜,注定不太平。
陈赢找了一晚上,也没能找到王瞎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道究竟跑哪儿去了!
天亮的那一刻,陈赢是崩溃的。
“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该死的狗东西,怎么敢在我的地盘上……”陈赢一剑劈开了身边的树干,可见是真的气狠了,“找不到!呵,找不到!”
这么多人都没找到,说明这王瞎子不是丢了就是死了!
“太尉大人?”
底下人瑟瑟发抖,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赢拂袖而去,已经不想再说话,还是赶回去跟父亲汇报,然后再想别的办法吧!
太师府。
书房。
“人丢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陈太师这两日感染了风寒,瞧着身子有些虚弱,尤其是天亮之前,竟还起了点微热,“那就不必再盯着这一个问题,想想别的事情吧!”
陈赢不明白,“父亲,什么别的事情?”
陈太师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靠在床榻上看了他好半天,“这件事只要不捅到皇帝那里,就不算是欺君之罪。”
问题的关键,在帝王家。
陈赢了悟,“是!”
这倒是也简单,盯着皇帝那些折子不就罢了,谁敢在皇帝跟前上折子,那就让他消失。
“有时候,脑子里的东西不要太古板,你能不能多动动脑子?”陈太师低咳两声,满嘴的苦涩药味,真是难受得很。
陈赢被这话给惊着了,愣在原地思索半晌,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儿子明白了!”
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是多事之秋,永安王府那边都尽量避着,你也当多费心,多留意,免得到时候被他们牵连进去。”陈太师摆摆手,“下去吧!”
年纪上来了,委实经不起折腾,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让他下不了床榻,不知道这副身子骨还能撑着多少年?
奈何儿子不争气,实在是不敢死!
瞧着陈赢离去的背影,陈太师吃痛的揉着眉心,脑瓜子疼,脑瓜子疼……
宫外闹翻天,宫里倒是安静。
自从小皇子出生,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此前裴珏是大皇子,可惜英年早逝,如今又来了个二皇子,不知道这二皇子能活多久?
春风殿。
裴长恒进来的时候,裴竹音刚把孩子哄睡,此刻在小摇篮里闭着眼睛,咂吧着嘴。
“皇……”
“嘘!”
不等裴竹音出声,裴长恒已经制止,示意她不要出声。
孩子睡得还算安稳,只不过因为早产,所以这孩子一出生就瘦得跟猴儿似的,这两日倒是稍微白嫩了一些,但太医说小皇子的身子骨不太好,要格外留意。
谁都知道,胎里不足的孩子,有多难养活……
瞧着摇篮里的孩子,裴长恒忽然想起了裴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护国寺看过他了,可没有名目,他不敢轻易去护国寺,只能隐忍着对孩子的思念。
如今,倒好似找到了替代品。
怕吵到孩子休息,裴长恒看了看便走出了偏殿,立在了檐下。
“皇上!”至此,裴竹音才敢行礼。
裴长恒转身笑盈盈的看着她,“辛苦你了。”
“不辛苦,照料皇子是嫔妾的福分。”裴竹音看了一眼虚掩的殿门,“小皇子如今能吃能睡,想来一定可以平安健康的长大。”
裴长恒缓步朝前走,裴竹音旋即跟在身后。
“这孩子得来不易,如今又没了母亲的庇护,有你照料,朕很是放心。”裴长恒似乎对她很满意,“你知道朕其实有个大皇子吧?”
裴竹音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他幼时成长艰难,全靠他母亲魏氏一手抚育,可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养在膝下,朕一直觉得愧对他们母子。”裴长恒一声长叹,“后来宫里出了事,大皇子没了,魏氏也跟着疯魔了。”
裴竹音垂下眼帘,“嫔妾不知,皇上此话何意?”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软肋,也是最后的刀。”裴长恒开口,“希望你能守住这把刀。”
裴竹音:“……”
“裴瑜,寄予了朕的希望。”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终有一日,他会变成锋利的刀子。”
裴竹音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裴长恒,只觉得这人分外可怖,好像身边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都会成为他手里的刀子,那样冷血无情。
裴瑜。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裴长恒皱了皱眉,“那边一直没动静吗?”
“姐姐的身子不太舒服。”裴竹音忙道,“皇上也知道,姐姐的身子素来不怎么好,这两日天气多变,时常阴雨绵绵,姐姐的旧疾便反反复复。”
裴长恒没说话,可他畏惧小黑也是真的,那玩意是活的,会咬人的,是有剧毒的,哪儿敢轻易靠近,连窥探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