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春不敢耽误时间,当即与那女子一道躺在床榻上,其后快速吞下了药丸。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魏逢春便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简月,帮忙!”
“是!”
烛火摇曳。
刀刃锋利,一根红线,一根银丝,一番拉扯,血流出来了……却又瞬间被吸回了体内,紧接着便是有东西蠕动,自肌肤底下而出,沿着红线银丝,被引蛊粉快速指引,入了另一人心口。
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呼气、哈气,一气呵成。
简月就在边上看着,瞧着魏逢春的脸色,在虫子蠕动的时候,便得黢黑无比,宛若尸色,其后蛊虫钻出,面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恢复如常。
紧接着便是那女子身子一抖,虫子出于求生的本能,瞬时被粉末和红线银丝牵引,钻入了她的体内,快速蠕动两下,便消失无踪。
“只需要三日,就能安营扎寨,再无任何异常。”季有时说这话的时候,额头的冷汗止不住渗出,等收了线,给二人都上了药,他才脱力般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完事!
简月动作也快,麻溜的为床榻上的二人拢好了衣裳,这才转身收拾残局,为季有时端来了水盆,在他洗手的功夫,帮着将所有物什收起来。
“那姑娘呢?姑娘也没事了吗?”简月问。
季有时点头,“那是自然,我这都处理妥当了,她怎么可能有事?”
“之前奴婢一直没想明白,姑娘是怎么中的蛊?明明一直很小心的。”简月不明白,“饮食起居,或者是日常,都是盯着的。”
季有时看向她,“下蛊不是个麻烦的过程,可能只需要身上的毛发,血肉,或者是一些贴身的东西,合着生辰八字,用诡秘的物什作为工具通灵,都可以成事。麻烦的是取出,祛除。”
简月面色不是太好看,“卑鄙!”
“卑鄙又恶毒,自私又可怕。”季有时伸个懒腰,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实在是让人累极了,“原本还要一段时间,还好我抽了尸蛊的精血染了红线,做了引蛊粉,这不……轻而易举?!”
他在密室里可没闲着,把那具活死人……可谓用到了极处,所有的价值都可以发挥到最大。
魏逢春还在昏睡着,季有时深吸一口气。
“我先走了,会有人来接你们出宫,到时候咱宫外见。”季有时走到了窗口位置,“云翠轩那边,会自食恶果的。反噬是一个过程,很快就会有效果。”
简月颔首,“宫外见。”
床榻上的人还在熟睡着,药效尚存。
魏逢春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一觉无梦,睡得相当舒坦,尤其是再睁眼的时候,竟是已经到了马车里。
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咕噜噜的朝着宫外而去。
出宫之后,林子里有人等着。
祁烈上前相迎,“姑娘?”
简月忙不迭搀起了魏逢春,“姑娘小心着,别牵扯到伤口,仔细脚下。”
出了马车,上另一辆马车。
“马车会去别院一趟,姑娘要有心里准备。”祁烈抿唇,欲言又止。
魏逢春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得厉害,“别院……”
“嗯!”祁烈将人送上马车,“姑娘有伤在身,切记情绪不可太过激动。”
说着,祁烈将一个瓷瓶递给了简月。
简月快速塞进了怀中,扶着魏逢春进了马车。
马车快速离开,祁烈在原地站了半晌。
唉,明明春天都快过去了,可爷的相思旧疾怕是又要犯了……
别院。
马车停下的时候,魏逢春有片刻的犹豫,心里砰砰乱跳,想进去又不敢进去,一时间竟在马车边上踌躇良久。
“姑娘?”简月低唤,“到底是要进去看看的。”
魏逢春摸了摸胸口的伤,终是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刚进院子,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那是她熟悉的声音,是她的珏儿……是她的珏儿啊!
珏儿!
魏逢春忽然红了眼眶,慌忙朝着里面走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房门,“珏儿?”
熟悉的声音?!
裴珏骇然站起身来,手中的书册“吧嗒”落地,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门口方向,小脸瞬白……
第372章 爹不好?咱就换
母子相见时好事,但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却显得那样不真切。
在世人眼中,他们……都已经死了!
不管是大皇子裴珏,还是魏妃魏逢春。
春桃僵在那里,看着魏逢春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逆光里的黑暗,走到近前的光亮,像她又不像她,可这声音这神态,分明就是她。
“春桃。”魏逢春低唤,“是我。”
春桃的唇瓣抖动得厉害,面上泪水肆意,“主、主子?”
“这里没有主子,也没有奴才,我如今是洛丞相的妹妹洛逢春,不再是跳下宫墙的罪妃魏氏。”魏逢春站在她面前,轻轻抱住了抖如筛糠的春桃,“真好,我们都还在。”
春桃“哇”的一声,止不住的嚎啕大哭,“主子!”
“好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成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话是这么说的,魏逢春却也哽咽得不成样子,轻轻顺抚着她的脊背,“春桃,我的好春桃。”
宫里的日子那么难熬,都是春桃一直陪着她。
庆幸有春桃在!
“主子!”春桃泣不成声。
魏逢春转头便瞧见了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却又泪流满面的孩子。
裴珏颤抖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珏儿。”魏逢春松开了春桃。
春桃站在边上,哭得身子发软,所幸被简月搀住,扶到了凳子上坐着。
屋子里,只剩下春桃的呜咽。
安静,出奇的安静。
魏逢春走到了裴珏的跟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容脸,略有些担忧的看向裴珏,然后徐徐蹲在他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为难,“珏儿,母亲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这张脸,和以前的有几分相似,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旁人也就罢了,成年人的世界比较容易接受,但孩子呢?
见着母亲容貌的改变,是否还会认可?
是否会相信呢?
“珏儿,我是你母亲,你……”魏逢春这话刚说完,年幼的稚子已经哭着扑进了她怀里。
唯有在母亲的怀里,他无需假装镇定,不必伪装成熟,只需要撒撒娇,被母亲抱着哄着保护着,全身心的相信着她。
有母亲在,他便可以什么都不怕!
听得孩子的哭声,魏逢春就觉得有刀子在剜她的心,哪个当母亲的,能受得了孩子抱着你嚎啕大哭的场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割不断的血缘亲情。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谁的孩子,谁心疼。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连带着简月也跟着潸然泪下。
等着哭够了,魏逢春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儿子的眼泪,母子二人窝在软榻上,恨不能永远都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妃子与皇子的见面都是有时限的,周围还有人盯着,哪能如现在这般自由惬意?
“春桃姑姑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还以为母亲你……”裴珏抱紧了母亲的胳膊,生怕母亲又消失不见了。
魏逢春心里不是滋味,恨不能再拎起斧子,将裴长恒狠狠砍一顿,明知道珏儿没死,却放任她发疯绝望,把她往死路上逼。
若不是洛似锦的偷梁换柱,只怕她与珏儿……母子分离,阴阳两隔。
“我也以为你……”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好在我们福大命大,都还活着,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珏儿要乖乖的听话,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读书能明智,习武能强身,一刻都不能懈怠。”
那些想要他们母子去死的人,都还活着呢!
不可大意!
“珏儿知道。”裴珏抹去脸上的眼泪,“从父……他把我丢到护国寺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他不可靠,既护不住我,也护不住娘。既然他一个都护不住,那就让我来!”
魏逢春瞧着眼前的儿子,被迫成长的孩子,真的让她疼到揪心。
“母亲,我一定会快点长大,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裴珏斩钉截铁的开口,“那个让母亲痛苦和流泪的男人,我们不要了。”
魏逢春愕然,“珏儿?”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我也明白,血缘割舍不掉。”裴珏看着自己的母亲,“可我希望母亲幸福,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母亲更爱我,既如此,那伤害母亲的人……不管他是谁,都不该成为绊脚石。”
魏逢春流着泪,“他是父亲。”
“他会是很多人的父亲。”裴珏回答,“但母亲,只是我一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