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管这些,朕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裴长恒宛若疯了一般,如果不能各归各位,魏逢春就永远都只能是洛逢春,在世人眼里那就是洛似锦的妹妹,是左相府的姑娘。
帝王再恣意,也不能贸贸然纳了左相府的姑娘入府,尤其是裴长恒现在的处境,群狼环饲,他得在夹缝里生存,不能行差踏错。
这是大把柄,一旦被人抓住,他这皇位又将摇摇欲坠……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虽说我没能成功,但已经算是半成功了,不是吗?人已经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寄居在别人的躯体里。”西域圣女盯着他,“但你不是说爱她吗?她如今斩断前缘,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拉进这纷争之中?”
裴长恒忽然被问住了,但转瞬又眸光狠戾,“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盼着她好,而不是把她牢牢的锁在身边,让她陪自己历经风雨,冒着随时都会死的风险。”西域圣女站起身来,瞧着满室的经幡。
有风拂过,经幡随风摇曳。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点激动,裴长恒终是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温和,“有些感情不是你们能明白的。朕与她是患难夫妻,是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怎么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她是属于朕的,是朕一人所有。”
“命都给你了,还能解除羁绊吗?我们巫族讲求缘分,都到了这个时候,说明你们有缘无分,你为何还要强求?”西域圣女不明白,“你们的感情可真是奇怪!”
裴长恒闭了闭眼,“你不会明白的。”
“是,我是不明白,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她也无法理解你的感情,抗拒着不肯回来,不肯回到你的身边。”
西域圣女这话一出口,裴长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很清楚这可能就是失败的原因。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的春儿不会离开他的,他们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一路走到了今时今日,虽然中途坎坷,鲜血淋漓,可只要他还在,她就该抱有希望。
“朕还在这里。”裴长恒以手自指,“她凭什么放弃?朕与她并肩走到今日,朕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她,朕的心里只有她,她凭什么不肯回来!”
西域圣女有点懵,终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她觉得,皇帝有点疯魔了。
所以说,比起妖魔鬼怪,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带回来!”裴长恒咬牙切齿,“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朕的身边,朕才是她的天。”
见此情形,西域圣女不再多言。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跟朕说那些无用的废话,朕答应你们的条件,但你们也得做到承诺过的事情,这是很公平的。”裴长恒盯着她,“对吗?”
西域圣女行礼,“是,皇帝陛下!”
“人醒了,你该怎么办?”裴长恒问。
西域圣女忙道,“只要长明灯还没灭,就还有希望,人醒了却也只是暂时的,醒不了多久的,何况肚子里孩子的月份渐长,母体就更觉得疲累,到时候愈发不能支撑理智,她一定会扛不住的。母体虚弱的时候,就是趁虚而入之时。”
裴长恒没说话,毕竟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办法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请皇帝陛下放心,这一次肯定能成功。”西域圣女行礼,“此番将全力以赴,以吾之命起誓。”
裴长恒这才语气稍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你也得有所准备。”
西域圣女抬头。
“春儿是个聪明之人,她之前就清楚明白的破了你的局,那么接下来你有任何举动,都会成为她防范的准备之一,明白朕的意思吧?”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有时候,得动动脑子,而不是光想着动用你的巫族秘术。”
西域圣女眼前一亮,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是!”
第312章 这样的爱,你敢要吗?
裴长恒的狠戾从不在人前,这段时日相处,西域圣女也算是看清楚了,皇帝就是皇帝,自古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是半点都没错。
“好了。”裴长恒幽然吐出口气,“反噬之苦你也吃过了,你应该也不想死在这里吧?此后行事,当分外小心,朕的春儿,可是很聪明的呢!”
西域圣女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皇上?”就在裴长恒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西域圣女忽然开了口,“能给我一点血吗?”
裴长恒显然愣怔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巫族用的是邪术,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思考方式。
见着裴长恒不动,西域圣女行礼,将一个白玉杯盏递上。
“既是没办法,那只能用一点特殊的手段。”西域圣女解释,“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用了。皇上,您的女人身后,应该还有人。”
裴长恒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洛似锦?”
“此人应该深谙岐黄之术,并且四处浪迹,且对巫族也有一定的了解。”西域圣女意味深长的开口,“皇上,您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那这人就不是洛似锦。
是谁呢?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初,破了换魂之术的人,又或者说,导致了您的爱妃如今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原因之一,没有一定的本事,可做不了这活。”西域圣女面色凝重,“皇上,您也要当心了。”
听得这话,裴长恒心头一紧。
这绝对不是洛似锦!
那会是谁呢?
是洛似锦身边的能人?
可也没见着别人呢!
不是祁烈。
不是葛思怀!
那个叫简月的丫头,瞧着也不像是能做这活的。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永安王府?
像是忽然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裴长恒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裴静和总跑来找她,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朕明白了!呵,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一个被选中的……棋子!”
不管是她,还是他。
被选中的棋子。
“皇上?”西域圣女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裴长恒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经历过了,早就习惯了,拿刀来!”
刀子割下去,鲜血涌出来。
鲜血涌入了白玉杯盏内,殷红之色迅速蔓延。
不多时,便已经盛了小半杯。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捂住了伤口,面无表情的看向西域圣女,“事情到了这里,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西域圣女颔首。
这一小半杯的血,足以豢养蛊虫,足以让他与她永不分离。
“要么同生要么同死,生死不相离。”西域圣女盯着杯盏里的血,“皇上,满意吗?”
裴长恒头也不回的离开。
满意。
怎么不满意?
这样的话,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其实裴长恒的心里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业已疯魔,执念太深了,就成了心魔。
出了密室,裴长恒在寝殿的床榻上坐了坐。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坐在床榻上,瞧着寝殿内熟悉的物什摆设,恍惚间好似还能看到她在周围忙碌的身影,记忆里的人,是个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好像一直在忙碌。
不是浇花,就是收拾屋子,到处走动着,一刻都闲不下来。
直到坠下宫门楼子的时候,她才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最后连她的尸骨都落在了陈家的手里,想必没有好下场,挫骨扬灰都不足以解陈家的仇恨吧!
陈淑仪的孩子,陈淑仪的身子,就是因为魏逢春下的毒,彻底的废了!她不惜飞蛾扑火,不惜拼上性命,也要为珏儿报仇。
这样烈的性子,他怎么就忽略了呢?
“如果当日,朕能多留意,让人拦着她,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结果?如果朕没有让她忍耐,而是将她妥善的送出宫去养着,结局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惨烈?”裴长恒呢喃着,“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的恨着朕?”
夏四海垂下眼眸,“皇上,即便您让人拦着,却也是拦得住一日两日,拦不住长久,若不忍耐,这宫里的所有刀剑都会早早的落下,即便养在宫外又能如何?魏妃娘娘和大皇子,从一开始就是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养在何处的问题,而是他们活着就已经是障碍。”
养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反而能有一线生机,若是送出去,在皇上您看不到的地方,保不齐会死得更惨,陈太师和陈太尉,乃至于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魏妃母子的。”夏四海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