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王府的世子妃,是该好好挑的,不是谁都有资格入永安王府。
“出了年再好好选吧!”裴玄敬淡淡然回应。
裴长恒笑着点头。
待裴玄敬离开之后,夏四海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未央宫来人了。”
一听未央宫,裴长恒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曾经的虚以委蛇,恩爱无双,如今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皇上?”夏四海低唤,“您还是去看看吧!”
未央宫。
皇后陈淑仪似乎有些紧张,听得帝王来了,赶紧上前迎接,眉眼间凝着温柔之色,“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这着急忙慌的把朕叫过来,是有什么急事?”裴长恒缓步朝内里走去。
暖阁内,温暖如春。
几支红梅斜倚窗台,开得正是艳丽,暖阁内没有点香,唯有淡淡的梅花清香漾开些许,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甚是清雅。
裴长恒看到那几支红梅的时候,神情稍稍一怔,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一抹殷红。
察觉到了裴长恒的异常,陈淑仪稍稍松了口气。
皇帝到底还是念旧,这窗边几支红梅的习惯,是那死女人留下的,所以即便在魏逢春死后,皇帝表现得很平静,可内心深处依旧是个死结。
“皇上!”陈淑仪笑盈盈的沏茶,“臣妾今日得了个好消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与皇上分享。”
裴长恒回过神来,“什么好消息?”
“今日得太医诊治,说是臣妾的身子已经完全康复。”陈淑仪垂下眼帘,其后面露娇俏之色,羞答答的望着裴长恒。
裴长恒愣住了,没想到陈淑仪居然还能……
若是如此,那他死去的发妻春儿又算什么呢?
白死了吗?
“皇上不高兴吗?”陈淑仪眉心微凝。
裴长恒旋即笑出声来,快速把人揽入怀中,“天佑朕与皇后,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皇上放心,臣妾问过太医,余毒已清,臣妾终于可以为皇上诞下皇嗣。”陈淑仪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真真喜极而泣。
裴长恒拥着她,一颗心宛若在滴血,抱着陈淑仪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他的春儿,白死了。
今夜,皇帝宿在了未央宫。
陈淑容捻着剪子,“吧嗒”一下便剪去了烛心,火光登时窜起,照得整个寝殿更加明亮,耳畔是夜风呼啸,敲击着门户的声音。
“主子,皇上今晚宿在了未央宫,不会过来了。”宜冬从外头进来,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殿门,“您早些歇息吧!”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剪子,拿起帕子擦手心,漫不经心的开口,“小郡主往来未央宫那么多次,姐姐终于如愿以偿,接下来这些日子,皇上都只会留在未央宫。”
第259章 陪他守岁
得知消息的裴静和没有半点诧异,毕竟药是自己给的,现如今是什么状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后宫,可就要有好戏看了。
烟火炸开的时候,是除夕夜。
魏逢春与洛似锦坐在院子里,很难得的平静,瞧着漫天烟花绽放,外头全是喧嚣声响,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家家户户都是合家团聚。
可是他们两个,既没有家人,也没有亲人。
“以前听宫里的人说起过,哥哥是孤儿。”魏逢春烹茶赏梅,瞧着隔桌而坐的洛似锦,“可孤儿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归有个来处吧?”
洛似锦却不说话了,梅花随风吹落,花瓣撒在杯盏之中,“往年都是独自一人守岁,如今倒是多了一个你,倒也是极好的。”
可见,不愿提及。
不提就不提吧,谁还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出了年,这府内就要多一个人了,那我是不是得搬回别院去?”魏逢春忽然开口。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魏逢春心下一惊,瞧着重重放下杯盏的洛似锦。
生气了?
“开个玩笑。”魏逢春皱了皱眉头,“真生气了?”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魏逢春,我这人耐心有限,最后说一遍,不要想着离开我,免得我发起疯来谁也压不住我。”
“那你现在发个疯给我看看?”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他。
天空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至极,落下时宛若流星满天。
火光,照亮了彼此的容脸。
炉火偶尔炸开哔啵声,荷塘的风泛起潋滟碧波。
一阵阵的涟漪,一圈圈的荡开。
“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我也不是好人。”洛似锦敛了眸,目光沉冷,“我父亲和母亲是同门师兄妹,幼时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魏逢春皱眉,他与她也是幼时相遇的。
“他们感情很好,后来为国效力。”洛似锦声音低沉。
外头,又炸开一朵烟火。
他的声音顿了顿,听得不是太真切。
魏逢春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认得他的唇语。
“家父在先帝跟前伺候,忠心耿耿,得先帝重视。”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遭提及旧事,有关于他自己的旧事,“在一次执行帝王密旨的时候,父亲和他的伙伴都出了意外。”
闻言,魏逢春僵直了脊背。
“十个人,找到了九具尸体,就剩下父亲一人生死不明。母亲察觉到了不对劲,带着我逃出了家,一路被人追杀,我问过母亲,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发愣,我便知晓父亲怕是凶多吉少。”洛似锦垂下眼帘。
魏逢春看向他,眼神凝重。
“我遇见你的时候,是母亲带着我跳下了悬崖,被底下的江水冲散,但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追杀,不得已我只能独自一人逃离。”洛似锦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
遇见她,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事。
“所以我救了你,你便记住了我!”魏逢春了悟。
洛似锦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就死定了。”
“为什么追杀你?”魏逢春问。
洛似锦喝口水,嘴里哈出一口白雾,枝头的梅花因着烟火的爆炸声,被震得纷纷扬扬落下。
“木老三问你要什么,他们就为什么追杀我。”洛似锦放下杯盏。
魏逢春神色一僵,赫然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我爹和你爹一伙的?不对,你说十个死了九个,我爹没死,这里面对不上。”
“有没有可能……是同僚?又或者是,上下级?”洛似锦循循善诱。
魏逢春皱眉,张了张嘴,但没有再说话,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许。
“你爹不会没告诉你吧?”洛似锦问。
魏逢春喝了口水,掩饰心虚。
“那你母亲呢?”魏逢春换了个话茬。
洛似锦摇摇头。
答案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是同病相怜。”魏逢春长叹一声,端起杯盏,“敬我们不知所踪的爹娘,能平安归来。”
洛似锦瞧着手中杯盏,又看了看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归来?
傻子都知道,凶多吉少。
当外头的更夫敲响了更鼓,当钟楼的声音传来,又是新的一年,崭新的人生。
“你怎么遇见她的?”魏逢春问。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明白了,她问的是……真正的洛逢春。
“巧合吧!她原本不叫洛逢春,名字是对的,姓是后来跟着我姓。”洛似锦回答,“他父亲救我一命,临终前托我去找她,我赶到的时候,她正……正遭遇危险,大概是被吓着,救回来之后就神情呆滞,后来就一心求死。”
如果说,前半句,魏逢春听得坦然,那最后一句说出来,魏逢春便明白了这里面的深层意义。
遭遇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会让一个孤女不想活了?
若是以前,兴许傻乎乎的听不出洛似锦的弦外之音,但是现在的魏逢春,转个弯就明白了,不敢置信的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垂下眼帘,避开了与她的视线对撞。
瞬间,魏逢春明白了。
“没有得逞。”大概是怕她多想,洛似锦补充了一句。
在这个对女子极为苛刻的时代,即便是没有得逞,那样的场面就算用想象,也觉得惨烈、惊恐,足以让一个寻常女子,噩梦连连,终成死结。
心里的死结!
“终是欠了她父亲一条命,我也答应了她父亲必定要好好照顾她,所以每次她寻思,都会被我的人拦下,我吩咐简月好好照看她。”洛似锦吃着她亲手做的茶糕,音色略有点沉重,“就这样,在反复的自尽与被救之中,她活到了现在。”
魏逢春摸了摸心口位置,“那我……”
她还在吗?
“在你跳下城楼的当天夜里,她就油尽灯枯了。”洛似锦回答,“你恰好能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