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魏逢春拾阶而下,“静悄悄的把事情办完了,就静悄悄的回去。”
这里的热闹解决了,可底下的事儿还没完呢!
行刺之事总算落幕,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院内院外,墙头墙角,几乎都被劈砍得七零八落。
裴长恒坐在偏殿内,面色还算平静,坐在九五之尊这个位置上,被行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起皇宫来人去乡野接他们的时候,刺杀便成了家常便饭。
第一次的时候,他死死抱紧了魏逢春,两个人相互依偎,面上满是惊恐之色,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次。
以后的以后,他们将面临更大的危险……
即便如此,魏逢春还是愿意陪着她。
分别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我的妻唯有你,等我回宫登基之后,一定会立你为后,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我认定的太子人选。
那时候,魏逢春眸光晶亮,笑得那样温柔,她站在茅屋前面,使劲的挥手告别,说一定会带着孩子等他回来,她毫无条件的相信他。
“皇上?”陈淑容担心的低唤。
裴长恒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妃嫔都在这里,只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之色,没有一个人对他投来信任之眸。
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他的皇后与宠妃,她们的眼里也没有信任可言,有的只是期望。期望帝王的宠爱,让她们能宠冠六宫,成为一人之下的国母。
“放心吧!”裴长恒开口。
话音刚落,陈赢便带着人进来复命。
“乱贼已除,请皇上放心!”
裴长恒拂袖往外走,面色沉冷。
文武百官见状,大气不敢出,一个两个都垂下脑袋,快速跟在了皇帝身后。
外头的场面,脏污不堪。
裴长恒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倒是习以为常,“护国寺容纳刺客,该当何罪?”
平息了行刺之事,就该是问责了。
护国寺的方丈,监寺,领着一众僧人跪在帝王跟前。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谁敢?
“这不是我护国寺的僧众。”监寺忙道,“请皇上明鉴!”
陈赢没多说什么,右相林书江倒是先开了口。
“启禀皇上。”林书江行礼,“这些人都是假冒的,冒充僧人混入了护国寺,幸得众护卫和僧众竭力护驾,才确保皇上安然无恙。上苍庇佑,佛祖庇佑,吾皇万岁万万岁。”
护国寺毕竟是国寺,往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番是第一次,何况这一次本就情况特殊,早前就有消息,说是西域诸国的细作入境,边关蠢蠢欲动,是以这个年注定是不安生的。
但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混进护国寺来!
“皇上!”洛似锦归来,身后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细作已经擒拿。”
监寺心惊,“戒心?怎么会是你?”
“他不是戒心。”祁烈伸手便撕下了那人的假皮面。
一张陌生的容脸,但看五官长相,跟中原人有八分相似。
众人面面相觑。
“他不是戒心。”监寺愕然,“那真的戒心呢?”
戒嗔的尸体盖着白布,被人抬了上来,众人的脸色旋即变了。
洛似锦的目光,轻飘飘的从众人脸上扫过,有惊愕,有慌张,也有茫然和探究……众生百相,各式各样,“真的戒心还没找到,真的戒嗔倒是找到了,人已经被杀,沉入塘中掩人耳目。”
“此等恶贼,当千刀万剐。”陈太师冷声低喝。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与众弟子轻声念着佛偈,“阿弥陀佛。”
善哉!
善哉!
“搜查护国寺,朕倒要看看,到底藏了多少污垢?”裴长恒音色狠戾。
陈赢领命,“是!”
第248章 强取豪夺?
护国寺被搜了个底朝天,毕竟刺客出现在护国寺,彻查是极为有必要之事,还有护国寺内是否还有刺客残留?
今晚的斋宴是办不成了,所有人都回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走的时候,乱糟糟的。
贵女们的魂都吓飞了,三五成群的备感惊恐。
裴静和瞧一眼身边的裴竹音,只觉得厌烦,目光所及之处,压根不见魏逢春的踪影,也不知道她此刻去了何处,怎么没瞧见她人?
是去找洛似锦了?
还是被洛似锦带走了?
又或者是丢了?
“姐姐?”裴竹音开口,“我……”
“你闭嘴!”裴静和没好声好气的打断她,“别让本郡主动杀心。”
裴竹音:“……”
“听到你的声音就烦。”裴静和压根不想与她说话,一点都不想听到她的声音,眼见着众人都开始回房回院,她拨开众人往前走。
秋水疾步跟上,“郡主?”
“没瞧见她吗?”裴静和担虑的环顾四周。
灯盏昏黄,风吹光影摇动。
“方才太乱了,没看见。”秋水也跟着找,“这边好像没有,会不会是去找左相了?如洛姑娘这般娇柔之人,又身子不好,想来遇见危险第一时间去找信任之人。”
那么,左相便是唯一人选。
“找一找,确保无虞。”裴静和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裴竹音倒是想跟着,却被护卫拦了回去,不得不噘着嘴站在原地观望,“我不跟着,就站着看看总可以吧?你们可真烦人。”
是保护,也是束缚。
裴静和到处找人,愣是没能找到魏逢春的踪迹,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慌了神,不知道她能跑哪儿去?
眼前见着那边开始收拾残局,魏逢春便也没有露面,但她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毕竟双手染血,总归需要静一静的。
站在许愿树下,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瞧着满树的红绸飘扬。
当年也曾系过心愿,如今前尘往事都已经烟消云散,这许愿条也没有继续悬挂的道理。可这两日她始终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灯盏摇曳。
光线昏暗。
却是那不经意的一瞥,竟是让她重新找到了那根红布条。
“简月,帮我把那根取下来。”魏逢春伸手。
简月登时腾空而起,快速取下了那根布条,“姑娘,是这个吗?”
“是!”魏逢春如释重负。
谁知下一刻,黑暗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骤然转身,下意识的将红布条塞进了袖中,双手负后看向来人。
“皇上!”简月第一反应是行礼。
魏逢春回过神来,旋即跟着行礼,“皇上。”
“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裴长恒缓步上前,终是站在了魏逢春的跟前,颀长的身躯遮住了光亮,将所有的暗影都笼罩在她头顶之上。
魏逢春没有抬头,只是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回皇上的话,臣女来为兄长祈福。”
闻言,裴长恒眉心微拧。
“是吗?”他显然是不信,“那朕怎么瞧着是从上往下取呢?”
魏逢春认真的开口,“臣女粗鄙,写错了字,怕到时候佛祖怪罪,这才让简月赶紧取下来,打算重新写呢!”
说着,她默默的将一根红丝带递出去。
果真是写好的,不过上面写错了字,的确如魏逢春所言,是为洛似锦祈福的。
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她可没那么傻,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孩子都死了,墙也跳了,人都没了,哪儿还敢把自己放在高位。
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斋宴行刺,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没害怕,洛姑娘的胆识委实让朕刮目相看!”裴长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行刺之事浑然不惧,倒是有心思在这里挂祈福条。
“皇上洪福齐天,自然有上苍庇护。”魏逢春垂眸,“臣女何须担心?”
天要护你,你必大难不死。
天若不容,生死难料。
“起来吧!”裴长恒摆摆手。
遭遇了行刺这样的大事,如今他身边竟还是只跟着刘洲和夏四海二人,不得不说现在的裴长恒,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的确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是因为没了牵挂,没了被人牵制的理由?
“臣女告退!”魏逢春朝后退去。
裴长恒负手而立,瞧着树上随风摇曳的红绸带,每一条都是最真心的祝福,都是内心深处对挚爱的深情厚意。
“不写了?”裴长恒问。
魏逢春想了想,“回皇上的话,今日不安生,明日再写,想来兄长可以手把手教我。”
“朕也可以教你。”裴长恒转身看她。
他站在树下,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