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立着一棵树,因为此处没有后窗,所以树木不影响光亮,便也没人去搭理,任由其恣意生长,树枝垂下,将这一处遮蔽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冬日,亦是枝叶茂密。
如果不是有所察觉,刻意去留意的话,还真是很难看出这里的异常,又加上池塘的水光潋滟,很难发现这面墙最底下的部分,其实是刚刚新砌的。
缝隙用青苔来遮掩,加上树叶,池塘……
“稍等!”葛思怀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了池塘边,勾住了树干便瞧见了墙壁的异常,“果然是新的,青苔被折但还依旧鲜活,应该就是最近所致。”
葛思怀回到岸边的时候,三人齐刷刷的看向平静的池塘,“是从这儿游走了,还是……”
“时辰差不多了,姑娘先回去吧!”葛思怀忙道,“这件事交给奴才便是。”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就走。
前几日下过雨,若是有痕迹怕是也冲淡了,何况护国寺那么多人,就算是有脚印什么的,也不能确保到底是哪个人的?
“姑娘,您说这人到底是死是活?”简月一下子也有点懵。
魏逢春也说不好,这天底下所有的阴谋诡计,肯定会沾人命,至于要沾几条命,全凭未完全泯灭的良心。
谁知道呢?
戒嗔不见了,戒行还在,那这房间里还住着的一个人呢?
“不是说一个屋子四个人吗?”魏逢春陡然顿住脚步。
简月忙道,“还有一个叫戒心。”
“哦!”魏逢春点头。
简月解释,“葛公公说,戒心是大师兄,戒嗔是二师兄,戒行排行第三,戒逸是最小的。”
丢的是戒嗔,但最可疑的是戒行。
那其他两位师兄弟,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呢?
“六扇门的人,早晚也会摸清楚这里面的疑点。”魏逢春不觉得,这些东西能瞒得住六扇门的人,只有他们不能查的,没有他们查不到的。
比如说当日的林家庶女一案,真的什么都查不到吗?
非也。
只不过是有些人,不允许黑暗见光,想要适可而止罢了!
拐个弯,简月忽然挡住了魏逢春的去路。
魏逢春:“??”
哦,前面有两个。
不对,是三个。
魏逢春与简月压低了脚步声,紧贴在墙根,听着一墙之隔的回廊尽处,出现的熟悉声音。
嗯,是陈淑容的声音。
“兄长放心,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与姐姐争宠,姐姐是皇后,是唯一的皇后。”陈淑容言语温柔,但语气有点焦急,似乎是急于证明什么。
紧接着,便是许久没出现的被降了位的陈赢之音。
“你知道就好!”陈赢冷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你以为入了皇上的后宫,你就有机会一飞冲天?别忘了,你也是陈家的女儿,何况还是个庶女。”
陈赢一番话,说得陈淑容脸色苍白,将头低得更低了。
“陈家只能有一位皇后,乃陈氏嫡女。”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不要以为庶女寄养在正房名下,就忘了自己的真实出身,外面不敢有议论,那是因为有陈家在前面挡着。”
陈淑容行礼,“是!兄长教诲,容儿绝不敢忘,入宫第一时间便已经绝了孕育子嗣的念头,绝不敢与姐姐争宠。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容儿也只会不惜一切,辅佐姐姐,让姐姐稳坐后位。”
“你能想明白自是最好不过。”陈赢的本质也只是想敲打。
陈家有一位皇后就行了,若是姐妹扯头花,容易被人钻了空子,难得年关将近,有父亲陈老太师和皇后的求情,皇帝悄悄撤了对陈赢的禁令,暗地里着手让他官复原职。
“兄长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跟姐姐争,姐姐永远是姐姐,是皇后娘娘。”陈淑容垂眸,乖顺至极。
陈赢叹口气,“倒也不是咱故意要刁难你,而是一家人若不齐心,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倒霉的就不只是你一人,而是整个陈家,整个家族。你能在宫中得帝王恩宠,被升为昭仪,自有陈家庇护,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陈淑容丝毫不反驳。
见此,陈赢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人家都做小伏低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罢了!”陈赢摆摆手,“住在护国寺内不要乱走,此前死了两个人,凶手还没抓住,千万不要落单,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陈淑容面露惊惧,“死了人?那就是说,凶手还在护国寺内?”
“自己留意吧!”陈赢转身离开。
陈淑容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主子?”宜冬轻唤。
陈淑容这才回过神来,语气不似方才的讨好,也没有半分惊惧之色,相反的,平静得出奇,“我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可太尉大人说,有凶手?”宜冬担心。
陈淑容轻呵两声,语气平淡,“怕什么?该死的又不是我,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第240章 找到了戒嗔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魏逢春与简月不由的对视一眼,这个让陈淑容紧赶着要去相见的人,会是谁呢?
僻静处。
魏逢春和简月站在角落里,瞧着远处的身影,她们不敢靠太近,毕竟四下没有遮蔽物,靠近就意味着暴露踪迹。
站在这里看不清楚那边的状况,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是瞧见他们的动作。
仅此而已。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对方是个老和尚,隔着远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那人背对着魏逢春这边,是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看得出来,陈淑容似乎给了那老和尚什么东西?
然后那老和尚又递回来什么东西?
魏逢春皱眉:这二人在干什么?
简月亦是不解: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私情吧?
不一会,二人便各自离开。
“简月,你去看看。”魏逢春站在原地,“我在这里等你。”
原地站定,不走不动,免得节外生枝。
简月颔首。
然而这毕竟是护国寺,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看起来应该是护国寺的武僧,或者是更上一层,身份绝对不俗。
见此情形,简月没敢再跟着,转身就回去找魏逢春。
“奴婢该死,跟丢了。”简月自责。
魏逢春摇摇头,“说明是武僧,至少功夫在你之上。”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抬步就走。
“姑娘,他们不知道交换了什么,会不会……”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回头看她,“你要知道,她现在是皇上的宠妃,是陈昭仪,昭仪娘娘。若敢轻举妄动,势必会让整个陈家蒙羞。陈家那小子训她就跟训狗一样,你觉得她现在敢做什么狠辣之事吗?”
后宫就该有后宫的争法,而不是明面上的扯头花。
“我就不信,她不想要皇后之位。”魏逢春虽然没跟陈淑容接触过太多,但是陈家人是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一个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呢?
“即便是心中所想,可眼前的情况对她不利,想必也是会暂且隐忍,陈太尉尚未官复原职,皇后娘娘如今也不是很得皇上宠爱,若是她一枝独秀,难保不会招来灾祸。”简月对于宫里的情况,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魏逢春笑道,“现在没发现,不代表心里没有,你能保证那副皮囊之下,藏着一颗佛心?佛口蛇心的人多了去,多她一个人不多。”
简月俯首,没敢反驳。
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今晚是斋宴,皇帝与护国寺方丈无尘一起主持。
每年的惯例,不足为奇。
在斋宴开始之前,各自活动,文武百官也会在此祈福,梵音不绝于耳。
站在许愿树下,系上写满了心愿。
裴静和陪着皇后陈淑仪,眼见着她进了殿内,便没有跟上去,只在门口候着。
内里,方丈无尘大师正从后禅房出来,冲着陈淑仪双手合十,口念佛偈,“阿弥陀佛。”
“方丈。”陈淑仪跪在蒲团上,万分真诚。
无尘大师静静的站在边上,瞧着陈淑仪上香祈福,一言不发。
“有时候本宫也不想做得这么绝。”陈淑仪平静的开口,“身不由己。”
无尘大师道一句,“阿弥陀佛。”
无奈的摇头。
“方丈,本宫只是想要个孩子。”陈淑仪转头看他,“佛祖普度众生,为什么不能度一度本宫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成全吗?”
无尘大师平静的看着她,“施主,执念太深反而成魔,放下即自由。”
“方丈说得轻巧,您是方外之人,自然是无欲无求,可本宫身在红尘,陷在荣华富贵的黄金堆里,哪儿有所谓的放下之说?”陈淑仪起身,“明日的法会,还请方丈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