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和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你认识?”
“有过缘分,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小姑娘。”魏逢春面色不太好看,“没想到居然是……”
裴静和忽然笑了,意味深长的瞧着她,“旁人说的,本郡主定然是不信,不如春儿说一说,这是个怎样的姑娘?来日若是有什么事,咱也好早做准备。”
“容色还算俏丽。”魏逢春解释,“身段纤瘦,瞧着略有些胆小,动不动就哭唧唧的,仿佛没有半点注意,初遇时她便与我提及来皇都找父亲,说是她爹娘在竹林里相遇,所以给她取名竹音,旁的倒是什么都没提。”
裴静和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竹林相遇?竹音?如今可是长乐郡主了。”
“长乐郡主。”魏逢春面色略显凝重,“应该不至于杀我灭口吧?”
裴静和:“……”
一句话,把屋子里众人都干沉默了。
“她敢!”回过神来,裴静和面色陡沉,“纵然入了永安王府,得父王承认,那也不见得就是我裴家的人,若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看我不扒了她的皮?!何况,左相府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孤女敢蹬鼻子上脸,除非她活腻了。”
魏逢春喝口茶压压惊,“我是真没料到她便是王爷的外室女,此前相处之中……没给过好脸。”
闻言,裴静和笑了,“可见春儿从一开始就知道分辨好赖,这癞皮狗嘛……不给好脸色才属正常,谁知道她是因何而来,因何而生,若说没人指点,一介孤女如何不远千万里而来,奔赴皇都寻亲,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父王跟前?”
她呷一口茶,笑得意味深长。
“郡主不担心吗?”魏逢春有些担心,“这样一个可能心怀不轨的女子,入了永安王府,谁知道会不会对你们不利?这若是包藏祸心,那还得了?”
裴静和没有回去大闹一场,就说明她真的不担心,“纵她有八百个心眼子,只要她是个女儿身,就掀不起大浪来。”
魏逢春不解。
“世子之位,稳若金汤,父王的位置早晚是兄长的,一个孤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了永安王府的主。”裴静和冷笑。
兄妹二人一起长大,平日里多有龃龉,各自藏着心思,可在大事情上,从来都是一致对外的,他们的想法素来相同。
“好了,不说他们了。”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既是来这儿祈福静养,那就好好养着,这些个乱糟糟的事儿,让他们男人去处理,年关将近,得好好过个年才是。我难得从南疆回来,可不兴扫兴之事纠缠。”
魏逢春笑着点头,“是!”
那就好好静养吧!
日子,还长着呢!
夜色沉沉,烛火葳蕤。
晚饭过后,魏逢春缓步消食,却在后殿的长生天内,看见了两个长生位。
一个是魏妃魏逢春。
一个是皇长子裴珏。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缓步走了进去,这里摆放着很多长生位,裴珏的长生位和魏逢春的则被分开放置,皇长子尚在明亮处,而她的那个……藏在犄角旮旯里,大概是悄悄放的。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毒害皇后,畏罪自戕的罪妃魏氏,挫骨扬灰才是她该得的下场,这长生位……她不配!
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瘆人的清白。
裴长恒,你以为立两个长生位,就能减轻内心的愧疚?就能让陈家人减轻罪孽吗?
休!想!
魏逢春转身就走,却在转角处蓦地停下。
“檀居那位又不肯吃饭?”
第226章 完了,长乐郡主来了!
听得这话的时候,魏逢春和简月对视一眼。
护国寺的檀居距离方丈室不远,因着靠山且僻静,往日里都不会有人居住,倒也不是没去过,只是偌大的禅室除了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尊佛像,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是拾掇拾掇,也不怎么适合给人居住,何况那算是整个护国寺最冷的偏院,夏日里倒是避暑极好,可如今是冬日,住在哪里免不得要受罪。
“时不时闹一场,饿两天就好。”小沙弥叹口气,“不能出去,只能在檀居困锁,还谁不得有点脾气,忍忍便好!”
边上的小僧点点头,道了一句佛偈便提着食盒离开。
不想吃饭?
闹一闹?
不能离开檀居?
“这檀居里面住的什么人?”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奴婢委实不知,想必是护国寺的某位高僧?又或者是方丈的贵客?”
谁知道呢?
和尚的事儿,多数不是什么大事,谁也不会轻易去插手。
佛门之事,插手便是业。
“姑娘?”简月又道,“此事与咱无关,还是莫要多事为好,郡主也在此处,莫要节外生枝。”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离开。
只不过心里依旧好奇,谁住在檀居里面呢?
回到禅房,简月去打水。
魏逢春坐在窗边位置发愣,忽然一个小脑袋冒出来。
“小黑?”
这小东西是从哪儿回来的?
小黑似乎是受了伤,当即盘踞在魏逢春的掌心。
“怎么会受伤呢?”魏逢春慌忙关上了窗户。
恰,简月进门。
“姑娘?”
“嘘!”
魏逢春制止。
简月忙不得放下水盆,快速上前两步,“有伤口。”
在小黑的背脊位置,竟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瞧着应该是被剐了,但是却让小黑逃了出来,这才得以机会回到魏逢春的身边。
她在竹林里的召唤,让小黑闻到了味儿……
魏逢春眉心微凝,“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瞧着快速耷拉下脑袋小黑,魏逢春脸色很难看。
小黑救过魏逢春好几次,简月都是有目共睹,所以这会也想着办法,该如何救小黑。
“先去拿点生肉来。”魏逢春抬头,“再把止血散和金疮药拿出来。”
简月毫不犹豫的点头,快速离开。
待简月离开之后,魏逢春捋起了袖子,其实她很清楚,小黑本就与寻常的蛇不一样,它与她心意相通,寻常的药物根本救不了它,这么严重的伤要么死,要么用别样的法子才能救它。
小黑扬起了脑袋,似乎是在判别什么。
“来!”魏逢春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还有魏逢春的鼓励,驱使它放下了犹豫,终是一口咬了上去。
简月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耷拉在桌案上的小黑,以及捋着袖口褶子的魏逢春,“姑娘?”
“无恙。”魏逢春戳起一块生肉递给小黑。
简月将金疮药和止血散放在桌案上,“好像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方才耷拉着,似快要不行了。”
“屋子里暖和,它自然就没那么耷拉。”魏逢春搪塞两句,“我来给它上药。”
摆明了,不想让简月插手。
“是!”简约颔首,“那奴婢去给您煎药。”
魏逢春自个还有伤,亦是需要吃药。
“这下好了,我两都有伤,吃药的活儿……谁也别想跑!”魏逢春无奈的笑着,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以后莫要轻易跑了,你看看,外头多危险。”
小黑吃了两口生肉,终是攀上了魏逢春的小臂。
“以后就乖乖的。”魏逢春摸了摸袖口,“外面太危险了。”
但是,到底是谁伤了小黑?
是意外?
还是刻意?
当初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夜色沉沉。
翌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寒凉,魏逢春立在檐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耳畔是殿内传出的梵音和木鱼声。
静谧,祥和。
裴静和上完香,从殿内走出来,缓步朝着魏逢春走来,“今日倒是冷得厉害,你莫要大意,原就身子虚弱,可不敢再受凉。”
她能嗅到,魏逢春身上传出来的,淡淡的药味。
许是风吹得魏逢春有些不太舒服,她止不住轻咳两声,抱紧了怀中的手笼,“多谢郡主提醒。”
“过完年,有些事情也到了该提及的时候。”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春儿妹妹可想过?”
魏逢春先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待迎上了裴静和的目光,她忽然了悟,一瞬间有种无法言语的感觉,如鲠在喉。
瞧着她垂下眉眼,一声不吭的样子,裴静和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没想好?”
魏逢春抿唇。
“你觉得我兄长如何?”裴静和这会敛了笑意,瞧着神情严肃。
问这话,她是认真的。
“永安王府的世子,身份不俗,想来也配得上左相府的姑娘。”裴静和不急不缓的开口,“春儿妹妹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