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央宫出来,裴静和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容易,但不容易就不做了吗?那可不行。
“郡主,皇后娘娘犹豫不决,怕是没那么容易掌控。”秋水低声开口。
陈淑仪还在顾念亲情,但是裴静和一点都不担心。
“时间问题罢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就会生根发芽,到时候可就没有什么亲情不亲情,自古无情帝王家,真以为进了这宫墙之中,还能保留初心吗?”裴静和冷笑两声,“皇后这个位置,她得来不易,若是守不住……难保不会发疯。”
吃过了糖,又怎么能吃得了苦?
“郡主,那位陈昭仪瞧着是有点本事。”秋水提醒,“您要当心。”
裴静和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瞧着明泽殿的方向,“安居宫?”
“安居宫距离明泽殿最近,最靠近皇上。”秋水回答。
裴静和点头,“广而告之,满宫皆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秋水一怔。
“那就是竖起了靶子,所有明枪暗箭,都会朝着安居宫而去。”裴静和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宠爱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把陈昭仪立在了明处,是为了给皇后提个醒?让陈家转移筹码?又或者是想要让陈家两个女儿自相残杀?
裴静和摇摇头,一时间还真是满心疑惑。
蓦地,裴静和顿住脚步,瞧着前方走过去的那些女子,不由的眉心微蹙。
“皇后娘娘病势反复,后宫之中颇有些颜色的女子,早就动了心思争宠,加上不少女子被送入宫中,后宫便更加热闹,得宠的不只是陈昭仪。”秋水解释,“其中有几个……据说很像当初的罪妃魏氏。”
裴静和垂下眼帘,瞧着快速置换宫灯的宫人,“年关将近,宫里人多热闹,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改日让秋琳帮着选选,咱也得添点人头。”
“是!”秋水颔首。
走出去的时候,裴静和脚步一顿,“对了,那个丽贵人……好似许久不见了。”
“奴婢问过宫里的奴才,说是丽贵人自打有孕之后,一直身子虚弱,皇上重视子嗣,免了丽贵人诸多礼数,连对皇后的日常请安都省了。”秋水不明白,“郡主,您是怀疑什么吗?”
裴静和摇摇头,“本郡主还不屑对孩子下手。”
纵然丽贵人生下皇嗣,一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又能生出什么威胁?
途经御花园的时候,裴静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淑容,陈昭仪。
“郡主!”陈淑容含笑上前。
瞧着眼前容色秀丽的女子,裴静和脑子里浮现皇后苍白的脸,姐妹两个原该相似,但不知道为何,陈淑容好似渐渐的……
“昭仪娘娘愈发风姿秀丽,难怪皇上恩宠不断。”裴静和本来就没打算,在宫里久留。
陈淑容身形消瘦,瞧着委实柔弱,眉眼间也凝着淡淡的愁绪,“有些话原是不该说,但……”
“想问皇后娘娘的消息?”裴静和似笑非笑,“未央宫就在前面,昭仪娘娘为何不自己去问?”
陈淑容神情倦怠,“姐姐身子不好,宫里那些流言蜚语,郡主也该知晓吧?”
见裴静和不说话,她又继续道,“我怕身有晦气,有碍姐姐周全。”
听听,多情深义重。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裴静和好整以暇的看向陈淑容,眉眼依旧带着笑,任谁都看不穿她的心思,揣摩不透她心中所想,“昭仪娘娘放心,皇后如今心静如水,吃斋念佛,得佛祖庇护,如今也逐渐好转,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副身子骨就会恢复如常。”
“那就最好不过了,姐姐好转,父兄放心,我也能安心了。”陈淑容好似真的松了口气。
外人瞧着,可真是姐妹情深。
但裴静和不这么想,南疆那些岁月,永安王府里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她也从来不是安分之人。
“昭仪娘娘心善。”裴静和皮笑肉不笑,“好好抓住得来不易的恩宠吧,身处后宫之人,得慢慢的往上爬,若是停步不前……君恩如流水,总有流逝殆尽的一天。”
语罢,裴静和转身离开。
陈淑容站在那里,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眉眼间依旧带着曾属于她人的柔弱,在这一丝柔弱之中又夹杂着些许倔强,像极了抵挡疾风骤雨,却不服输的小白花。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好像误会了什么?”
看得出来,裴静和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似乎是听了什么挑唆。
“永安王府、娇生惯养的小郡主,自然有旁人无法企及的骄傲与尊贵。”陈淑容立在风中,身量纤纤,“不管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永安王府,会永远为她兜底,不像我……”
宜冬不忍,“主子?”
“走吧!”陈淑容低低的咳嗽两声,外人瞧着,这副身子骨可真是孱弱得紧。
宜冬搀起了自家主子,缓步朝着安居宫而去,好歹还是有所收获的。
“去看看丽贵人吧!”陈淑容又道,“听说她这两日又躺下了,太医怎么说?”
宜冬忙回答,“太医说,贵人身子虚弱当静养。”
“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陈淑容皱眉。
宜冬沉默不语。
今日有些怪异,丽贵人这边宫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连陈淑容都被拒之门外……
第215章 他叫方来时
夏四海站在那里,瞧一眼身形单薄的陈淑容,笑得极为恭敬,“昭仪娘娘还是别进去的好,皇上在里面呢!”
“惊动了皇上?”陈淑容诧异,“那丽贵人没事吧?”
夏四海笑着点头,“太医都在,不会有什么事,只是这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心里担忧,自然是要赶紧过来看看。昭仪娘娘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那是自然,可不敢让我这病气沾了丽贵人。”陈淑容看了一眼门内,徐徐转身离开。
目送陈淑容离去的背影,夏四海唇角的笑逐渐消失,转头吩咐底下人,“看好了,别让人进来。”
语罢,转身朝着内里走去。
外头一个炸雷,乌云弥漫,冷风呼啦啦的吹着,眼见着似乎要下大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乌云压城城欲摧。
洛似锦站在书房窗口,瞧着外头黑压压的天色,眉心止不住拧起,却是一言不发,眸色晦暗。
“爷!”葛思怀进门行礼。
洛似锦偏头睨了他一眼,仍是不言不语。
见此情形,葛思怀与边上的祁烈对视一眼,便自顾自的开口,“沿着线索,跟着那些人一路找到了山坳里,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地道入口,其后便找到了还没及时转运走的银子。”
说着,葛思怀上前一步,伏在洛似锦的耳畔低语了两句。
“那就留心着,看这几日谁会更暴躁?”洛似锦回过神来,“一下子被掏了巢,是个人都得气急败坏。”
祁烈颔首,“是!”
但姑娘依旧没找到,简月还领着人在搜山。
年关将至,进出皇都城的人太多,最是混乱的时候,也是满城戒备逐日森严的时候,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也只有那几位了吧?
不过,不着急。
高手过招,有来有往,谁能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呢?
一场大雨,稀里哗啦。
洛似锦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场大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伏跪在他跟前,像极了风雨催败的娇花。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摇摇欲坠的人。
那一眼,她像是快要碎了。
“又下雨了。”他眯了眯眸子。
春儿……
一声雷,大雨哗然。
魏逢春蹲在破败的窗户下面,听着外头嘈杂的雨声,看着缩在墙角的竹音,心里兀自盘算着,身处险境的时候愈要沉得住气。
经历过北州这一遭,她觉得自己现在格外冷静,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哪怕是天塌了都没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她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竹音似乎是睡着了,魏逢春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外头漆黑一片,因着下雨的缘故,到处都是滴滴答答,这破败的屋瓦常年无人修葺,很难挡得住风雨。
冬日原就寒冷,如今更是冷风直往领子里灌,让人冻得瑟瑟发抖。
压着脚步声,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天气越冷,那一点红光就越是清晰,她清楚看见四个角落里的光亮,这是将她看得死死的,让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看似放,实则诱。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可惜袖箭被他们拿走,小黑也不知所踪,否则她何至于如此被动?此前还有些烦躁,这会倒是想明白了,她不能一直依赖于身外物,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脑子在自己脖颈上,不是长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