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看来,陈淑容不只生得好,还谦逊有礼,处事得体,比起她那跋扈张扬的皇后姐姐,不知好上多少倍。
但这话,明面上说不得。
“多谢郡主夸赞。”陈淑容恭敬行礼,“与郡主的天人之姿相比,臣女不及万中之一。”
裴静和笑盈盈的搀起她,“陈太师教女有方,一个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一个温柔得体,惹人怜爱,真是好福气。”
所有人都跟在她们身后,朝着宴席方向走去。
魏逢春走在人群里,始终觉得背后一道视线跟随,可环顾四周却未见异常。
永安王府的席面,亦是安排得很有深意。
虽说左相府地位卓然,可六部尚书家的贵女席面的,一个个都在魏逢春的前面,端坐最前的便是太师府和右相府。
众人一眼便知,永安王府到底是瞧不上洛似锦这左相的。
但,碍于情面。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邀约的时候也不差左相府一个席面。
对此,魏逢春没有多说半句,照样安稳入座。
来一趟,只是不想左相府落人口实,至于席上安排是否妥当,丢的是永安王府的脸,与洛似锦和她可没关系。
客随主便,主家失礼,贻笑大方。
乍见魏逢春的第一眼,陈淑容还是有些诧异的。
当年傻子跑街,闹得人尽皆知,还以为洛逢春是什么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之辈,谁知今日一见,直教人不敢置信。
“那位是左相府的二姑娘?”陈淑容诧异。
“陈二姑娘有何指教?”魏逢春平静反问。
一句话,把陈淑容问得哽了一下。
半晌,她才温和笑道,“想来是二姑娘长久待在府中,鲜少与外头接触,今儿日头有些烈,少不得肝火旺,我不过是寻常问候,倒成了姑娘口中的指教,委实冤了我?”
“陈二姑娘言重,衙门可不敢接这桩冤案,万一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小女子岂非性命休矣。”魏逢春起身,从容的行礼,“小女虽然病弱,却得郡主相邀而赴宴,不敢搅扰郡主的雅兴,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请郡主恕罪。”
说着,她捻着帕子轻咳几声,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在讽刺,陈淑容喧宾夺主?
郡主裴静和面色微沉,宴席刚开始,她也不想扫兴,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开宴。”
陈淑容依旧保持温和浅笑,只是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指关节泛着些许青白。
侍女上前,奉酒上菜。
珍馐美食,应有尽有。
山珍海味,享之不尽。
不瞬,外面忽然一声喊,“世子到。”
众人旋即抬头,魏逢春心头一紧,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第18章 弄湿了她的衣裳
不似之前在朝堂上的甲胄披身,今日的裴长奕头戴发冠,身着锦衣常服,瞧着倒是随和不少。
“给世子请安。”众贵女纷纷起身,给裴长奕见礼。
这里都是女眷,裴长奕不会久留,见一见便当是尽了地主之谊,但毕竟男女有别。
“王府招待不周,请诸位多多包涵,舍妹自南疆而归,对皇都的事情知之甚少,来日免不得要辛劳诸位。”裴长奕是个武将,但也自小学习礼数,门面不可有失,“望诸位不吝帮衬。”
一番话说得谦逊有礼,客客气气。
有人红了脸,有人不敢吱声。
王府的小郡主生来尊贵,何须旁人帮衬?
不过是客套话,谁敢当真。
裴长奕的目光在魏逢春的身上流转,“不过,本世子委实没想到,洛似锦这样的阉人,居然还有这般如花似玉的妹妹?”
众人先是一惊,其后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世子爷居然这般不给脸面,将左相的短处曝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这双方……谁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尴尬的杵着。
“世子刚刚回朝,想必有些事情不清楚。”魏逢春行礼,从容开口,“选兄长入朝的是先帝,允兄长在朝的是当今圣上。世子此言,岂非是要议论先帝和当今圣上的不是?”
裴长奕面色陡沉。
不是说,洛家兄妹并非血缘至亲?
怎么这怼人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
“小女子不才,不知朝堂,不谙社稷,只知千错万错,君王无错。”说着,魏逢春竟是跪下来磕头行礼,“受沐君恩,不敢妄议。”
裴长奕:“……”
下一刻,众人亦是纷纷跪地俯首。
裴静和哑然,一瞬间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没想到这傻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这样不知该如何下台。
“真是洛似锦教出来的好妹妹。”裴长奕冷哼一声,恼然拂袖而去。
四下一片死寂。
陈淑容跪在那里,眉心微微蹙起,没想到这傻子一下子变得伶牙俐齿,所幸不是后宫妃嫔,否则长姐怕是要吃大亏。
“都起来吧!”裴静和摆摆手,面上不耐。
简月和林姑姑对视一眼,快速搀起了魏逢春。
待重新落座,所有人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已经变了,此前都觉得傻子就算不傻了,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可现在都看明白了,这哪儿是包子。
这是刺猬!
浑身长满了锐刺,生人勿近的刺猬。
谁敢对他们兄妹阴阳怪气,她就扎死谁!
“姑娘可真是吓死老奴了。”林姑姑如释重负。
方才脊背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裴长奕气急败坏的动手。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是郡主做东,他若非要在这里跟我这女流之辈计较,永安王回朝的第一场仗就输了。”魏逢春掸去裙摆上的灰尘。
千金一匹的浮光锦,贵着呢!
裴长奕可以怼洛似锦,因为政见不同,立场不同,可若是跟一个女子过不去,那便是小肚鸡肠,眼里不容人,这样的人品和处事方式,以后谁敢跟永安王府深交?
这也是裴长奕不得不退一步的缘由!
当然,这样的事情只可一不可二,毕竟是王府世子,岂敢任由一介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待裴长奕离开后不久,宴席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小姐妹交头接耳,喝着花茶,品着果酒,偶有赠送贴身饰物,交换帕子……
裴静和端坐在上,睨一眼正与婢女交头接耳的陈淑容,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一侍女上前,凑近了裴静和耳畔,不知嘀咕了什么。
须臾,裴静和呷一口杯中酒,睨一眼贴身婢女。
不多时,有人嬉笑打闹,冷不丁将杯中水泼了魏逢春的席面上。
飞溅起的水珠,瞬时扑向魏逢春。
“姑娘!”简月惊呼,旋即以自身挡去了大半。
然而,还是溅湿了魏逢春衣襟。
“姑娘!”林姑姑心惊,慌忙扶住了因为想要退避,却险些摔倒在地的魏逢春。
魏逢春是真的吓了一跳,所幸被林姑姑扶住。
众人皆愣。
“怎得如此不小心?”裴静和忙不迭上前,“快,带洛姑娘去暖阁更衣。天气寒凉,洛姑娘身子弱,千万不能耽搁。”
音落,侍女已经在前领路。
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喷嚏,寒意瞬时从湿漉漉的衣襟、夹着冷风透进来,她这副身子原虚弱到了极致,是这段时间刚刚养起来,可不敢沾染风寒。
没办法,林姑姑和简月只能陪着魏逢春,先去换身衣裳。
暖阁偏僻。
周遭清幽雅致,行进处没什么人。
推门而入,满室馨香……
第19章 怎么会是蛇呢?
“在外面等着,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姑姑是不会让外人沾了魏逢春的。
王府的侍女在外头候着,林姑姑快速关上房门。简月第一时间检查屋子,确定没有迷香之类的危险之物,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姑娘!”简月上前伺候。
王府不比其他的地方,每个贵女进门之事,府中掌管内务的奴才,早早的安置好了各自的休息暖阁,贵女也都将预备之物留送到了屋中,以便不时之需。
魏逢春快速行至床边,解开衣裳,将打湿的衣裳换下。
“姑娘快穿上。”简月忙不迭为其更衣,“待会,您先在炉边坐着暖暖身子,外头天冷,咱不着急出去。”
魏逢春觉得有道理,方才被风吹得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回去之后定要多喝两口姜汤。
暖炉温度正好,屋内温暖如春,熏得人脑子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好像被布袋罩住了脑袋,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林姑姑,你有没有觉得……晕?”
“简月,开窗。”林姑姑忙道。
简月方才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迷药迷香之类的腌臜东西,寻思着是炉火太旺,门窗紧闭造成了呼吸不畅,听林姑姑这么说,赶紧去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