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陵昭。
这个世界她没搞事,却总是有意外事件发生。
“这个、用这个!”
扶月递来一个厚重古朴的木盒,神色焦急。
这是她进阶天级丹师时炼出来的那颗九转还魂丹。
师尊渡劫成功后的霞光、他本身鼎盛的皇室气运、加上这枚丹药,足够了。
“不要死。”
她神色认真,不知道陵昭实质上算作是在替自己死,却还是毫不犹豫把丹药拿出来。
“丹药我未来可以炼出许多,但是命只有一条。”
扶月怕他不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丹塞进他嘴里。
入口即化。
她继续说道:
“南浔姐姐,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她生而自由,你们不要牵绊她。”
“我也不行。”
第85章 楼衔雪番外
楼氏衔雪。
这个名字在外人眼中,是身怀大气运的天才、是万年内最有希望飞升者,是杀神、是叛族者、是折枝道君。
一切都来自一场大雪。
他非嫡系,更非楼氏族人。
而是大雪中被遗弃至楼氏地界的一名弃婴,因资质出众被带回去。
因他被发现时身覆厚雪、口中衔雪,故而被随意唤作衔雪。
楼氏血缘等级分明,他这种连旁支都不如的孩子,注定会受他人排斥。
他们嫌弃他触碰过的所有东西;故意装友善骗他出来却将他推入冰冷暗河;还有试图划花他的脸好叫旁人不再被他的容貌迷惑。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他也不受世族外的修士喜欢,每一个世家子都是压迫他们的凶手。
楼衔雪就这样磕磕绊绊修炼长大。
直到天赋展露,符道、阵道、丹道、剑道,他样样出色。
他们说,他是气运之子,天道宠儿。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气运一词,懵懵懂懂,猜测自己兴许要受家族重视了。
那他会有朋友吗?
有,却没有。
他进步的速度飞快,任何人在他身旁都被压去了光芒,没人能追赶他的脚步。
楼衔雪还是没有朋友,只有监视者——楼潇就是监视者。
但他将其称之为“朋友”。
会和善地对他说话、会在任务归来时告诉他别太累,唯一称呼少家主时平静无波,而不是不服或是嫌弃。
少家主。
现在想想,少家主只是一个幌子,让他为家族燃烧自己的幌子。
他们的符、他们的丹药、他们的法器,每一样每一样,都出自他手。
所以,他是压迫他人的帮凶。
杀了同族,也对不起其他修士。
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是同他一边。
他们都是异类。
*
“阿雪。”
“为什么又受伤了?”
她表情柔和,招手让他过来,坐到树下。
“任务很辛苦吗?”
“不辛苦。”
楼衔雪摇摇头,看着她担忧的模样,低头凑上去吻她。
“好喜欢你。”
“喜欢你、姐姐。”
“我也喜欢你啊。”
梨花细碎而落,落在她发间,从亲昵着的二人眼前划过。
他看见她眼角眉梢溢满温柔,就算偶尔有短暂的意乱情迷,也总是很快清醒。
姐姐对他的爱,远远没有他的多。
但是,她爱他。
她的爱很珍贵,刚好他从没得到过任何人的爱,所以那一点点爱,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弥补全部。
“阿雪,如果我要离开怎么办?”
“我会很难过。”
“除了难过呢?”
“我会等你,等你回来。”
假的。
他会去找她,会一直一直找她,找到他再也找不动。
“你怎么这么乖?”
冰凉的手抚过他鼻梁、眼角,他能感受到她的眼神带着爱怜。
他其实一点都不乖的。
但他不会说。
姐姐眼中的阿雪,要是最好的样子。
“我只有你了,姐姐。”
楼衔雪拥住她,看似在撒娇,温暖的金眸却被逐渐偏执的爱意浸染。
“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
那时他想着的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可是她却是以那样无可挽回的方式消失。
他终于感到无力。
想要强留,也做不到。
画面一转,昔日爱侣突然争吵。
是她发现他压制修为那天。
姐姐说阿雪会放手。
他说他不信。
楼衔雪就是曾经的阿雪,就算已经无法理解自己以前的行为,又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和她相处时所有的点滴。
他不信,因为他记得,阿雪不是这样想的。
在面对她时,阿雪从来不比楼衔雪高尚多少。
但她却只记得阿雪,只喜欢阿雪。
“楼衔雪,你知道我并不属于这里。”
“你必须要飞升,然后你会重新融合心。”
“来找我,你会找到我。”
“那时你就会是阿雪。”
他相信她。
但他不愿面对和她的分别,所以选择在那天渡劫。
姐姐会看见吗?
他听话了。
比阿雪更加听话。
*
楼衔雪似乎又梦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梦到和姐姐初见那天了,他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和她说,那天是他的生辰。
能遇见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生辰礼。
躺在树下的银发青年睫毛微动。
楼衔雪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片盛开的梨花树。
每次梦到她,无论内容幸福与否,他醒来时都是满脸泪痕。
他坐起来,漠然抹了抹眼泪,往旁边看去。
没有她。
楼衔雪紧紧抓着手中的玉,已经消停的眼泪又滑出眼眶。
眼睛好了,姐姐却再也看不见了。
他会找到她。
像是她最后传讯符里说的那样。
第86章 混合番外
祝衍清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的世界里没有“二师妹”,只有扶月师妹。
好多内容,他都忘了,只记得扶月师妹死在了秘境之中,而他作为大师兄,没来得及救下她。
后来的是什么来着,总之又是封情窍……之类的事。
醒来时月色如水,祝衍清穿戴整齐之后走出了主脉,遥看天边云雾飘渺。
到他这个修为,已经很少会做梦了。
能做梦梦到的,不是执念太深就是有天机指引。
他梦到的会是扶月师妹的其中一个结局吗?
祝衍清不知道。
他对沈依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自从沈家被沈素接手之后就再没听说过她的消息。
他曾恨她,恨祝沈两家,现在一切也都随风逝去。
情窍的封与解终究还是有影响,但祝衍清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他剥离了那颗心。
又或者是因为年岁渐长而开始知世事。
总之,他开始变得八面玲珑起来,不再像南浔说的那样纯粹了。
但有一件事,他至始至终都无比确定:
他喜欢她。
无论一开始是不是因为那颗心,后来的他,只是作为祝衍清在喜欢她。
修仙界的时间弹指一挥,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
这世间,那个人存在的痕迹寥寥无几。
就好像一阵风吹过,只带来了一片树林的记忆。
但他记得,扶月记得,陵昭记得。
她走之前说过,她一直最放心他,要他好好修炼,然后不要记得她。
前者他一直在严格履行,从执脉大师兄做到了衍宗掌门。
但是后者,他做不到。
谁能做到忘记她?
那天,祝衍清其实一直在,看她抱着逐渐失去生机的陵昭,看她对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南浔。
他羡慕陵昭能为她死。
好在他没死。
祝衍清确定她离开时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够了,这样就够了。
活了这么久,他很少有想要的东西,也接受自己总是得不到。
这样就够了。
*
在那之后,陵昭的生命中是真的只剩下了剑。
但他把南浔的名字镌刻在了剑身上,这是他从那里得到最珍贵的东西。
“陵昭师弟,丹药。”
扶月去找沈素,路过剑台看见陵昭时顺道把他买的丹给了他。
他变得沉稳了许多,身上原本漂浮的傲气都被剑气的锋锐压下。
“谢谢师姐。”
陵昭收了剑,在其余人仰望的目光下朝她走来。
弟子们劈砍已久都毫无痕迹的刚玉,他来不多时便剑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