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会如何惊才绝艳,天资纵横?
如果真有转世,如果转世真是席宁呢?这并非不可能。
席宁的资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进步的速度堪称恐怖,那如天道眷顾般的天资令人忌惮。
他也是害怕并渴望的其中一员。
他的根骨奇差,完全是靠云阙道君才能勉强保住天才之名,而席宁天生就是天纵之资。
偏偏这样的人,居然会甘愿屈居人下,衬托他人,最后自然让他们找到机会,用所谓的爱与关心阻她修炼,陷她于不义。
明明,快要成功了……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人畜无害呢?
为什么不能乖乖装弱直到真的变弱,眼里只剩下情情爱爱,变成附庸、变成宠物呢?
贺决不甘又害怕的视线一直凝在席宁身上。
坐在席宁身旁的南浔看着,轻笑出声。
“你看,他们怕了。”
“但是,他们不止是现在怕而已,你知道吗?他们以前也怕你。”
“他们怕你天纵之资异于常人,他们怕你失控,怕你如此强大,怕你把他们踩在脚下。”
在吵架声中,南浔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锤在人心上。
“他们看出你有心魔,知晓你受了那些规训,以为你来自更为封建的人间界、啊,不过也差不多了。”
“毕竟席宁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正被逼婚,工作也丢了,几乎要跳河而死。即使过了那么久,那些依旧缠绕在你心中,成为你的心魔。”
“其实你一直都在被惧怕呀,之前,他们怕你自由,而陵衡他们,怕你强大。”
“他们说,你不必如此要强,他们会为你兜底。”
“你不必学会一切,他们会帮你。”
“他们告诉你,你有弱小、不上进的权力,反正他们都是好人,陵衡是你道侣、云阙道君是你师尊、贺决是你师弟,他们不会伤你。”
“然而,真的吗?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一番长长的话说完以后,席宁周围涌动着近乎于狂暴的不甘。
若没有南浔来,她也依旧会突破,只不过是以燃烧自己为代价,根基受损、以命换命。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南浔轻轻安抚着席宁周身涌动的气息,“好、没事,慢慢来,和你的心魔对抗吧,我给你争取突破的时间。”
席宁好似也被安抚了,气息逐渐安宁下来。
而仙界看着这一幕的陵昭几人忍不住感叹:
【师姐\阿浔\姐姐还是如此温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他们看着傀儡填充的进度,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立刻与她重逢。
几人安静了半晌,突然,陵昭情绪复杂询问:
“对了……师尊呢?”
“他大概还是在沉睡。”
“这样啊……”
莫名的情绪在几人当中蔓延。
轰隆隆。
空中酝酿的雷劫打碎了这股情绪。
仙界所有仙人都能感觉到的异象腾空而起。
随着山脉震动的是烈焰般火红的颜色逐渐向天际蔓延。
天池高台上的仙人们一惊,就见其他地方已有许多人往异象出现的方向掠去。
他们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宝物出世啊……”
“是啊,哈哈……”
有仙尊擦去额头渗出的薄汗,接话道,“我还以为……”
“我也以为……”
打哑谜一般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蕴含什么意思。
他们以为是楼衔雪,那个每次醒来都会让仙界动荡不休的折枝仙尊。
那个与天道对抗要出界去,出界以后每每到了时间却不想回来的执念之人。
“还好他还未醒。”
有人回想起此前那些景象,实在是心有余悸。
可是,他若真醒了,会如何?
有人看向直播的画面里那看似温柔却不掩锋芒的美人。
如果是她的话,似乎一切都可以理解了。
“还好没醒……”
有人喃喃感叹。
而此刻,茫茫雪域,深入地下万里,被此处冰雪一同冰封的独立界域之中,存在着一个亘古不变的宫殿。
没有四季的世界里,梨花树却常开不败,随风簌簌而落。
树林之间躺着一个仙人,依旧维持着上一次受伤过后跌倒在花瓣当中的模样,破碎且美丽。
华丽衣摆和白色长发铺散,如同世间最美的画卷。
他微微蜷缩着,仿佛这样就不会痛。
干涸的血迹让周围的花草长得极为茂盛,长出了淡粉色的绝美铃兰,在风中微微摇曳,轻抚仙人脸颊。
随着花瓣雨飘落,他的身体也被更多的花瓣所覆盖了。
一张俊美的脸也跟着掩映其中,完美的侧脸若隐若现,原本苍白的面容随着长时间的修养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纯白的发丝被吹动,他的睫毛似乎也跟着动了动,又仿佛是错觉。
入梦。
入梦。
要入梦,才能重新看见……
姐姐。
修仙界中争吵不休的修士们不知何时突然纷纷停下了动作。
原本心急如焚等待傀儡生效的陵昭他们也疑惑看向画面。
“记忆不是断掉了吗?为什么还会有——”
“等等、那是……”
第858章 修仙(15)
记忆早已停止回溯,南浔却被因果线牵引入了所谓的“记忆”当中。
回到初遇时,一切错位的时间交汇的开始。
“喂,要不要试着接住我?”
被猝不及防牵引进入这场景中的南浔只听到自己说了这句话,接着就随着身体惯性从树上跳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甚至有点好玩。
她睁开眼时,已落入一个极有安全感的怀抱当中。
“接住你了,姐姐。”
熟悉的动听嗓音呼唤着她,南浔从对方怀中抬头,对上了一双流动着淡淡鎏金的粲然眼眸。
他是……阿雪。
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本能已经因为刚刚跳下树的失重感脱口而出一句发自内心的:
“哇,好玩。”
这几乎和记忆重演,南浔最清楚梦境之力,自然立刻知道这是梦。
大概,她被拉入了楼衔雪的梦。
她忍不住笑,只不过,她刚被放下,双脚落地准备从对方怀里离开,就又被拉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的腰肢被牢牢箍住,抱得很紧。
南浔有点疑惑:“阿雪?”
“嗯!”
少年应得极为大声,随着应答而来的是扬起的笑,一如既往,仿佛又有什么不同。
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眸,除了欣喜与阳光以外,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浓重的悲伤。
但南浔还未细看,就重新被压到怀中。
少年紧紧搂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下巴轻蹭着她颈窝。
没被南浔看到的脸上,在脱离她视线之后便立刻满溢出更多的难过与欣喜出来。
楼衔雪垂眸,忍住堵在喉咙间的酸涩。
好讨厌、好讨厌这种感觉……
姐姐在初遇的、两人互不相识的场景中却叫了阿雪,让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再一次绝望地意识到,这是做梦,他在做梦。
他在奢求完全虚幻的东西,沉溺在自己潜意识的投射当中不能自拔。
可是如果不欺骗自己的话,他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岁月?
但他总是没法怪姐姐的,即使这个姐姐只是他梦里来自自己的想象中的姐姐。
是他自己的错,没有管好潜意识里的自己,所以刚刚才会没忍住抱住她。
楼衔雪深呼吸,再度扬起那练习了成千上万年的笑容:
“姐姐,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该说什么?”
怀里传出疑惑的询问,更让楼衔雪嗓音艰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努力平复了那股泪意,尽量平静开口:
“你应该问我:‘饼好吃么?’,接着我就会开心回答,‘好吃的!’。”
他这样说着,却没有松开南浔,而是继续语气哽咽说道:
“然后我会朝你笑,眼眸晶亮,和你记忆里的一样。我会从空间里拿出饼,送给你尝,你会说好吃、问我这是灵兽肉么?我点头,接着、接着……”
楼衔雪这次有了很长的停顿,越说越是磕绊,“我会问,你是散修么?你回答、你回、你是衍宗修士……”
最后他终于没法再好好说完这番话了,低着头把整张脸都埋在南浔的肩头。
随着并不明显的抽泣声,深色的水迹在那块衣料上洇开。
楼衔雪也不知自己这次的梦境是怎么了,怎么没办法控制情绪。
明明之前也有这种不符合现实走向的梦境出现,而他都会直接打散,直到梦里的人全按照现实轨迹行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