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挺好的。】
009:【但折枝道君回来了。】
南浔轻啧一声。
不能再等了,她得回去。
【一会帮我直接加速阵盘,把剩余残秽与这个世界的气息全都燃烧殆尽。】
009:【好的宿主。】
“这位……”她转向那位琴修掌门,不知如何称呼。
“叫我清颜即可。”
“清颜姐姐,我似乎撑不到那时了,如果见到楼衔雪,帮我和他说——”
话音未落,仿佛天崩地裂的震动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必须要互相搀扶才倒得不算难看。
灰尘与石屑簌簌落下,模糊了人的视野。
密闭大殿内突然涌入强烈光线,在尘土中映射出光柱的虚实。
站在光里的身影在对比下显得有些渺小,却恍若神明。
低垂的剑尖在往下滴血。
事发突然,楼氏根本没有足够战力来阻挡他,但就算来更多人也没用。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全力出手是什么模样。
因为即使是刚才,他也没有用上全力。
“姐姐,找到你了。”
他脸颊溅了血,笑容却还是那样耀眼。
就好像他不是跨过尸山血海来救她,只是像平常一样,做完任务就急匆匆来见她。
“我就说你不会不告而别。”
“不要进来。”
南浔摇摇头,试图制止他。
看清此处阵盘运行的原理和轨迹之后,他又收敛了笑容。
“气运、转换……”
原来如此。
“和我走,离开这里。”
他眼中染上慌乱。
但对方只是摇摇头,“你也是阵师,应该清楚这阵盘在吸收够足够气运之前,里面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楼衔雪是阵师,不会不明白一个成型的禁忌大阵甚至可困仙的道理。
外部不可破去,内部无力挣扎。
他来到这里,恐怕也有楼氏的算计。
他们知道楼衔雪一旦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
那他们如何保证他一定会进来?——因为他们清楚他的性格,不会坐视这么多人死亡。
“一定有办法的,我的气运足够燃烧,到时,你们就都能得救。”
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立刻做出了这个决定。
“楼衔雪!”
“姐姐,别劝我。”
楼衔雪直接踏了进来,丢了染血的剑,用清洁术将自己焕然一新后才敢靠近。
“我不会让你们死,也不会让你死。”
他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
所有人都沉默了。
哪怕是最厌恶世家的修士,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决绝让人无比震撼
他一直以来居然是真心站在他们这边,就如此刻,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拯救他们这些修士。
“我找到了,凤凰血,姐姐,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是一想到姐姐会因此而开心,他就觉得无比快乐。
他把玉瓶交给她,满心欢喜,坦然面对死亡。
“等你出去了,你就可以用了,我把我的全部修为都给你,这样你就不会被他们欺负。”
“当然,还要趁这个阵完成之时,把阵破坏掉。”
他一句又一句说着,却慢慢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反而是面前的人,不仅是手臂在慢慢变透明,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阿雪。”
她接过了瓶子,眉眼还是那样温柔,“我不会让你死。”
“姐姐……”
楼衔雪不停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可置信。
他握住她的手,却时凝时虚。
阵盘还在持续运转,他却没了刚刚赴死的从容,疯了一样想去破坏阵眼。
“没用的,阿雪。”
“我也不会死,我只是消失了而已。”
“这有什么区别!”
他崩溃出声,回来抱住她,鎏金般总是带着甜蜜的眼眸,充满悲伤和绝望。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有的甚至直接哭出声来。
“我不会死。”
她的话如此让人有信服力,此刻就算她说谎,众人也愿意相信。
说话间,她的身体几近透明。
“这个,雕得太丑了,原本想练练再送你的。”
一枚镂空的玉被递出,但是刚好手掌又变虚,于是险些掉落。
被他伸手接住。
楼衔雪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会死,相信我。”
“我相信你。”
009:【宿主,我要继续加速阵盘了,到时阵眼会被腐蚀,阵法反噬。】
【阿雪会有事吗?】
009:【世家从未分过他任何气运,因此不会。】
【好。】
南浔的身影更加模糊。
她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还有那双金色的眼,语带不舍。
“这应该不算不告而别吧?”
她现在必须要尽快去处理那边的事。
“姐姐!”
楼衔雪就这样看着她在怀里消失。
尾音飘散空中。
“原本说再陪你久一点的……”
第75章 木讷二师姐(25)
随着阵眼龟裂,光线也渐渐消失,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般。
大地再次开始震动,昭示着即将崩塌的前兆。
更大的碎石从顶上滚落,穹顶破裂,黑雾弥漫。
“走。”
沉默着立在原地的楼衔雪艰难吐出这个字。
抬手,剑回。
大家互相搀扶着向大门走去,他也离开。
剑尖划在地上,深入阵盘地表,一步一步,硬生生划出深刻的、长长的剑痕。
随着他的走动,乌发成雪,鎏金眼眸仿佛也被莫名的紫气侵蚀。
“本以为我可以用更温和的方法改变,到头来却发现,我一直是罪恶的帮凶。”
他不知道这些世家这些年究竟害了多少条性命,也不需要知道。
只知道,所有遭受反噬的人,都有罪。
楼氏、不仅是楼氏,所有参与其中的家族都因为反噬而伤重、有的直接被吞噬生机而死。
但这还不是结束。
随着阵盘的碎裂,无数道未来得及炼化的魂灵咆哮着窜出,扑上去撕扯那些受到反噬侵蚀的世家族人。
而楼衔雪只是漠然走过,无视这些昔日族人,要去手刃罪魁祸首。
得到消息的宗门修士与散修们也逐渐集结,终于可以报多年仇恨。
但即使如此,已经失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天空阴沉得发黑,是被屏蔽天机的天道在发怒。
他就是在这种境况下对战无数朝他攻击而来的世家成员。
楼衔雪终于得以发挥全力。
天地变色,几乎所有灵力都要被他吸取。
天道之子的光辉初见端倪。
阵法、他比所有人都精通,符箓、没有一个人的水平能比得上他,法器、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他手中的剑是来时随便夺的一把,却将其发挥出了神器般的威力。
如指臂使、见血封喉。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剑下。
楼衔雪仿佛陷入了无止境的杀戮,但每一剑夺人性命之时,他就会痛苦一分。
那些人该死。
有些人不清楚原委。
他们害了姐姐,害了这么多人性命,该死。
有些人只是生在世家,受世家气运庇佑,罪不至死。
该死。
罪不至死。
他们该死。
我、该死。
良知与和骨子里的善良在拉扯着他,但他的剑却一点没有手下留情。
这一战持续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知道:楼氏衔雪,背叛家族,将楼氏屠杀殆尽。
本该结束,但还没结束。
他本性纯善,大开杀戒、手刃族人,日日愧疚焚心,却又觉得他们统统该死。
于是心魔出现,邪恶滥杀,人人自危。
他太强了,更何况如今大部分世家都元气大伤,根本无力阻止他、他的心魔。
而且,即使楼衔雪沉寂,他的心魔却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心魔终究还是心魔,放任不管只会酿成更大的祸事。而且,再这样任由心魔膨胀,他自己也会衰败。
顶级宗门的修士们一齐上门,拜访了整日钻研着找回姐姐方法的楼衔雪。
不过主要和他说话的还是和他有过短暂交集的修士。
“我们近期商量着要重建各种宗门,我也在找人重建,你来取一个名字呗。”
络腮胡的修士有些担忧他的状况。
“要叫衍宗。”楼衔雪了无生趣摆弄着手中的玉。
姐姐说过,她的宗门,叫做衍宗。
“嗯好好好,这个名字好。”
对方大喜应和完之后,再度小心翼翼提问: